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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宁因友故(3/5)

副主祭死死盯着曾经的学生: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宁愿为朋友而死,也不愿因敌人而死?”

老祭司冷笑一声:

“不,此句虽然朗朗上口人尽皆知,但它只是现代通用语最苍白无力的误译,在代代相传中以讹传讹……”

泰尔斯心头一动。

费德里科惊疑不定地看着老师,呼吸加速。

老祭司就像儿时一样,在课堂上威严肃穆地开口:

“因为你的祖先,伦斯特·凯文迪尔,不,应该是伦斯特·克莱温迪欧斯的这句话,是在终结之战时,以古帝国文记录下来的。”

泰尔斯突然想起艾希达对他古帝国文的指正,尤其是炼金之塔的那句“通向全知”,或者说,“我在通向全知的路上”。

所以,三色鸢尾花的这句族语,其最准确也最深远的原意是……

“在那个遍地皆敌、故土裂沉、希望断绝的乱世里,凯文迪尔家族的祖先,他是这么告诉复兴王的……”

副主祭深吸一口气,站在属于凯文迪尔家族的议事厅中,眼神飘渺:

“正因我们所拥有的友爱、友善、友谊……也正因我们所珍视的朋友、战友、盟友……”

【宁因友故。】

凯文迪尔家族,不,那时候,他所说的应该是复兴王和他新生的、与手足同胞们辛苦共建的王国基业……

副主祭目光幽深:

“如此相信,如此坚持,吾等——帝国的末裔传人们,就绝不会耽于无休无止的恶意、敌对与斗争,绝不以兹覆亡。”

【不以敌亡。】

“这……才是我们以当今通用语能解释的,最接近你祖先原文的真意。”

老祭司话音落下。

泰尔斯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他每次听见这句凯文迪尔家的族语,都不免在皱眉中,感到话语背后深深的精明算计,乃至麻木冷酷。

就像王国秘科里那副致命鸢尾把玩匕首的画像。

可若作副主祭此解的话……

泰尔斯仿佛看见了那个天崩地裂,皇畿裂沉的年代。

年轻的初代鸢尾花站在夕阳之下,面对包括托蒙德在内的、一种绝望颓丧、后路断绝的帝国末裔孤军,他坚定沉稳,迈步上前。

正因我们的友爱、友善、友谊……

我们绝不会耽于恶意、敌对与斗争……

绝不以兹覆亡。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那一瞬间,泰尔斯竟然从这句话的古韵里,感受出一种绝境中的恢弘与豁达。

一种别样的坚毅和希望。

一种真正能……凝聚人心的力量。

泰尔斯眯起眼睛:

致命鸢尾伦斯特……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放屁!”

费德里科气急败坏的怒吼打断了泰尔斯的幽远沉思。

“书面古帝国文自有‘悬空之辞’和‘未定之意’——它的解释本就不唯一!”

猩红鸢尾咬牙切齿地盯着昔日老师:

“轮不到你在这里,拿我家的族语大放厥词!”

“确实轮不到!”

费布尔冷冷反击:

“因为无论你和詹恩,乃至无数凯文迪尔的后裔们……你们上我的古帝国文课,就只是为了拿高分应差事,以满足长辈的愿望和权位的需要,从来就曾不在乎它真正意味着什么!”

费德里科被他抢白得顿了一下。

当然,何止是他们。

副主祭内心只觉悲哀。

包括老伦斯特和索纳……乃至昔年科克公爵自己,他们鸢尾花,他们这些凯文迪尔的后裔们……

又何曾在乎过此言真意?

“所以,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费布尔祭司不再关注他的学生,而是转向泰尔斯。

“您既给了我们希望,殿下,给了我们自诩英明的几代凯文迪尔给不了、也不愿给的东西……”

老祭司摇摇头,直视星湖公爵:

“就请不要再让我们失望。”

那一秒,泰尔斯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又来了。

他曾经在复兴宫中感觉过的……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厚重感,窒息感。

“不,殿下!别听信他的妄言!”

费德里科在另一边激烈反驳:

“这份契约根本就是儿戏——别忘了您的使命!您好不容易才挽救了翡翠城,难道又要看着它毁灭吗!”

老祭司冷冷反驳:

“若翡翠城停步不前,重回凯文迪尔的老路,在一片虚伪繁荣中掩饰问题,在一次次反复权斗中故步自封,那才是毁灭!”

厅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已经到了掩盖不住的地步。

“请相信,泰尔斯殿下,我会提出这份艰难的提议,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只有您才能做到的壮举!”

副主祭殷切地望着座位上的泰尔斯:

“今天但凡换了其他任何人坐在这个位子上……哪怕是位高权重、根深蒂固的詹恩公爵——尤其是他!”

他话语一顿,面色微黯:

“我都不会如此心悦诚服还心怀希望地,提出这份契约,希求在永星城和翡翠城之间,留下一丝余地和平衡。”

费布尔的话令泰尔斯眉心一跳。

“不,殿下!这份契约,他看似夸您高风亮节,实则要您自断一臂,”费德里科咬牙道,“以满足他和他背后之人的自私自利——他们不过是另一个詹恩,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殿下!此约看似是约束与限制,但是……”

老祭司语气诚挚,几近哀求:

“但是,殿下,如果你要统治翡翠城……”

副主祭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那就必须先被翡翠城约束。”

那一刻,泰尔斯表情微变。

他突然想起了往事。

就像查曼·伦巴所告诉他的,坐上王位的感觉一样。

他不是戴上了王冠。

而是被戴上了枷锁。

“而如果,殿下,如果你将来还要统治王国,乃至更多……”

费布尔深吸一口气,捏紧手里的《教经》,严肃发问:

“你,泰尔斯·璨星……”

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真的准备好,你的统治了吗?”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再度爆发轰然大哗,声震屋顶。

但这一次,还有不少的掌声混杂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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