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宁因友故(2/5)
泰尔斯目光一闪。
“对此,毁誉参半的‘贤君’曾经摸到过边缘,但他寿数有限,来不及了……”
随着他的话,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而凯文迪尔的历代英主,无论是问政于民的科萨公爵,还是礼贤下士的羊角公乃至鹦鹉公,甚至是……也曾有机会……”
老祭司看着泰尔斯,又看了看边上表情不佳的费德,脸色黯淡:
“但他们品行不足,智慧不够,在现实的挫折下,也失败了……”
听着对方的话,泰尔斯怔怔地望着这位老人。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是权衡处事的天才,还是阴谋挑拨的高手?
抑或是,为了信仰与坚持,不惜此身的理想主义者?
“现在,是您,是您开启了这一切,殿下!”
副主祭表情哀痛,恳切真诚:
“您循着寸寸链条块块砖垒,重拾起翡翠城因高层权斗而败坏的秩序,阻止了凯文迪尔为内斗而拖累全城的自私之举,避免了无数市民家破人亡……”
泰尔斯闻言微微动容。
“因此,他们,不,因此,我们才有了足够勇气,来到这里。”
言罢,费布尔副主祭退后一步,向泰尔斯鞠躬行礼。
他的身后,随他一同进宫“参政”的观众们泛起一阵议论,费德里科则面色惨白。
泰尔斯长叹一口气,伸手打断了一旁正要开口反驳的费德里科。
变了。
听完老人的叙述,泰尔斯心底里的声音长叹道:
确实是变了。
这已经不再是复兴宫和空明宫以翡翠城为支点、围绕凯文迪尔的家族矛盾,所展开的权力争夺了。
这也不是他和詹恩、费德里科乃至希莱,以及各方大人物们在空明宫的舞台上来回转圜,斗争妥协。
在副主祭提出契约,撕开最后一层面纱之后,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泰尔斯望着老祭司希冀的双眼,冷静地看着大多数人兴奋紧张,少部分人忧虑震惊的表情。
那是这座城,不,确切地说,是组成这座城池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触角,每一块血肉……
这是它们在凯文迪尔家族恶斗的刺痛中渐次苏醒,颤动反应,并在波涛汹涌海浪中,悄然浮出水面的结果。
泰尔斯突然意识到,无论费布尔是真心实意,还是刻意表演……
哪怕,哪怕这是副主祭和落日神殿在借机夺权,在趁虚而入……
那他借的,也是在公爵倒台之后,连日动荡的刺激之下,翡翠城群情激愤的大势。
“殿下,您不需要——”
一旁的费德里科情急开口,但泰尔斯却突然伸手下压,示意他闭嘴。
费德只得咬牙低头,难堪不已。
“副主祭先生,你的学生乍得维。”
泰尔斯轻声开口,满是疲惫与麻木:
“他现在怎么样了?”
老祭司还沉浸在先前的真挚陈情中,闻言一怔,就连许多听众也愣住了。
“我已经说过,我们只能祈祷他的康复……”
“他不止是你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泰尔斯直直地望着他的双眼,“我需要知道。”
副主祭沉默了好一会儿。
“乍得维的状态并不好。”
老祭司幽幽开口:
“不讲道理的强权在他身上碾过,留下一生难愈的创伤与深入骨髓的剧毒,再是经验丰富的神殿医者与修士,也只能竭尽所能,减轻他的痛苦。”
一生难愈的创伤。
深入骨髓的剧毒。
在满厅谨慎试探的目光下,泰尔斯沉默了一阵。
“在他身上碾过的强权,是外来的,”泰尔斯轻声道,“还是内在的?”
费布尔微微蹙眉:
“有区别吗?”
泰尔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么。”
副主祭忍不住扭头,避开视线。
终于,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王子重新坐了下来,不自觉地握住椅臂上的匕首。
“我听见了您的话,费布尔先生,但恐怕我当不起您如此褒扬。”
星湖公爵重新板起脸。
“至于您的期望……我其实没有那么高洁无私的品格,更不是你所说的那类英明圣主,甚至我来此的使命也是……”
泰尔斯顿了一下,他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谨慎却也是真诚地开口:
“现在,我只想以最小的代价,让这座城市平稳渡过这场劫难,迈过这个无可避免的历史关口——你,费布尔先生,你明白吗?”
他认真地盯着费布尔,仿佛要望透他的内心。
副主祭默默回望着他,眼里突然有了笑意。
“当然,殿下。”
老祭司低下头,不无感慨地看着怀里的信仰经典:
“包括我,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或猜到了您来此的目的,只是许多人仍然心存侥幸……”
前排的许多观众闻言,纷纷蹙眉。
“但是我从凡世中学到:人若总是心存侥幸,既要又要,为完美周全而投鼠忌器,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老祭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犀利:
“尤其是,当您从这里,回到王都之后。”
那个瞬间,泰尔斯心情一凛。
所以,他很清楚。
“就像这满厅大众的沉默——您要妥协隐忍到何时?”
泰尔斯眼皮一跳!
“签下这份约,孩子,抓紧翡翠城,抓紧它!”
在众多惊异眼神下,费布尔话锋一转,他目中神光如炬,直直烧进泰尔斯的眼底:
“抓紧它能给你的历史机遇和筹码,正如它也想抓紧你!”
泰尔斯闻言一个激灵。
“放肆!真当这里没有忠臣了吗!”
费德里科怒不可遏,他不顾礼仪,向星湖卫队大喊:
“王室卫队!此乃逆犯反贼!挑拨王室父子!你们还愣什么?拿下他,为了殿下!为了国王!为了王国!”
怀亚和同僚们齐齐一惊,但他还未做出动作,就被马略斯死死摁住肩膀。
然而下一秒,面目严肃的老祭司就猛地转身!
“你,费德里科·凯文迪尔!”
费德里科顿时一愣。
“凯文迪尔不以敌亡——没错,当科克公爵以一隅之力抗国王之威,他的口号确实如此!”
只见老祭司看着费德里科,须发怒张:
“但你,费德里科,你那么想坐公爵宝座,想执家族牛耳,却当真了解此话真意吗?”
费德里科有些措手不及: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