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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番外4:琅华原是瑶台品——琅华篇(7/17)

很脆亮的声音。

他转头,逆光里一个窈窕的身影,面貌模糊,仿如梦里仙女般缥缈。

“既然醒了,那看来便死不了了。”

清脆的声音中夹着冷刺刺的嘲讽,很是耳熟。

他猛然清醒了,翻身便起,却牵动伤口,一声闷哼,又倒回了床上。

“你……你是……我……”

看清了眼前的人却叫他吃惊不小。

这不正是昨日那将珠宝当腌臜的女子吗?

亏得她那一番作为反让他寻着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是我救了你,谁叫你摸进我房里了。”

离华在床前坐下,手中一碗稀饭,“这粥给你喝,再饿也没有了,还是我省下来留给你的。”

将碗往床边小凳上一放,便起身转至妆台前梳发理妆。

床上的人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模样有些疑惑,又打量了一番房中景象,华丽富贵,倒正衬了她离芳阁头牌姑娘的地位。

“我这房中虽没我的允许不会有人进来,但你还是小心些吧,不要让阁里的人发现了,免得连累了我。”

离华一边梳着发一边说道。

乌黑如绸的长发在雪白的指间滑动,一绺绺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须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唇如丹,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比划着,最后绯红的珠链戴上皓腕,白的如雪,红的似火,慑人眼目的鲜艳,绛红的罗裙着身,翠色的丝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镜前徘徊,万种风情尽在。

床上的人看得有些痴迷。

他出生于武将世家,从记事起便日日与军营里那些粗犷的汉子为伍,长大后也只知战场上敌人如虎,再而后便是沦落江湖,从不曾识得女子柔情,也不曾有半日闲情,更不曾如此躺在香闺罗帐里看美人对镜理妆,如此的绮丽风情,一刹那令他产生身在幻境之感。

“你身上我给你擦洗过了,那伤口虽涂了药,但也不知是哪年哪个客人留下的,管不管用就看你运气。

你那衣服早破了,昨晚我便烧了。”

离华转头瞟一眼床上的人,“哈,你也别不好意思,男人的身子我见得多了,比你身材好的多得是,姑娘我没占你什么便宜。”

转回头,将一个金圈串着的玉锁挂于颈上,对镜细看一番,满意地起身。

“多谢姑娘。”

床上的男子抱拳道谢,脸上坦荡,倒没有扭捏。

“姑娘我不稀罕你谢。”

离华撇撇嘴,走至梨木架上取下画轴,“这画轴似乎是我们阁里的,你拼了命的就为着偷它?”

“那画……请姑娘给我。”

床上男子一见画轴,脸上顿时紧张。

离华展开画,看了两眼,画上一个舞着枪的银袍将军,那将军年纪甚轻,英姿焕发,甚是符合少女心中那如意郎君的模样,画旁题着四字“穿云银枪”

,除此外并无甚奇特。

“名画佳作我也见过不少,这画在我看来最多算中上之品,你为何定要此画?”

离华一扬画挑着眉头问道。

男子不语,似有难言之隐。

“这画是我的,岂能你要便给的。”

离华将画一卷。

男子闻言,忽地目射精光,紧紧盯住离华,“姑娘说……这画是你的,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此画的?”

“这画……”

离华微一思索,然后道,“似乎是一位从风州过来的客人送给我的。”

“风州?”

男子目光一凝,锁起眉头,陷入沉思。

曾经的青州如今已分为风州、云州、月州。

离华又打开画看看,画上那银袍将军眉间英气勃发,无论时光如何流逝,都不能磨灭,倒似要衬她今日的颓靡,心头忽生恼恨,指下用力,画纸咝咝作响。

“姑娘!”

男子低声喝道,目光炯炯地看着离华,“请姑娘莫要损画!”

“哈,为何?”

离华挑衅地勾唇,“我的东西我要怎么样你能奈何?”

男子定定地看着离华,片刻后轻声道:“姑娘若不顺心可将气发我身上,但求姑娘莫要损画,那画于我……于我来说比性命更重要。”

“比性命更重要?”

离华重复一句,垂眸再看一眼画,不解中更添怒意,“这画重在何处?

这画上的人?

墨羽骑的将军就这么了不起吗?”

男子一听不禁惊奇,“姑娘识得这画中的人?”

离华闭口,握画的手却抖起来。

“姑娘,你识得这人,可知他是谁?

他现在何处?”

男子不顾身上伤口猛然起身急切地问道。

离华听到他的提问倒是一怔,扬扬手中的画问道:“你不识得画上的人?”

“我未曾见过画上的人。”

男子摇头。

“既然不认识,那干吗一定要得到此画?

当初我之所以留下此画,不过是因画上之人曾经相识,可除此外,这画还有何稀奇的地方能让你视之重过性命?”

离华再仔细看一遍画,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到能重过性命的地方。

男子沉吟,似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出实话。

离华凝眸看他片刻,最后自嘲地笑笑,道:“你无须烦恼,姑娘我不稀罕你的秘密。

告诉你吧,这画大约是在两年前得到的,画上的人是昔日雍州墨羽骑四将之一的‘穿云将军’任穿云。”

男子闻言,抬目看向离华,目光清亮,神态坦诚,“多谢姑娘告之。

非我不愿与姑娘说实话,我乃罪人,不想累及姑娘。”

“哦?”

离华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本想冷言讽刺,可看着那样明亮诚恳的眼睛,心下一堵,咽了回去,“既然你想要,我便送与你吧,反正没要钱的。”

她将画递给他。

男子看着离华片刻,道:“多谢。”

简单却郑重。

伸出双手,垂首,额贴被面接过画轴,态度甚是恭敬。

离华看着心头一动,递画的手不禁一紧。

“姑娘?”

男子疑惑地看着她,不解她为何突然握得那么紧。

“哦……你休息吧,我去找找,看能不能给你弄到衣裳和伤药。”

离华转身离去,刚走至门边,身后却传来男子的问话。

“姑娘是谁?”

极轻的声音却似惊雷劈在离华的耳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闭目吸气,只当没听到,猛地拉开门,疾步走出,可那低沉的嗓音却如附骨之蛆般传来。

“姑娘不是这种地方的人。”

砰地合上门,秋阳灿目,刺得她眼眸生痛,痛出眼泪来。

房内的人看着那扇闭合的门,目光中有着疑惑与深思。

这画中之人既是墨羽骑的将军,她一个华州的青楼女子为何会识得?

穿云将军他虽不识得,但其名却早有耳闻,不单是他,墨羽四将声名远播,可从未曾听说过谁有风流韵事,若她为雍州人,当年战乱,雍州一直安泰,她没必要从雍州千里跋涉来华州,而且……虽然她言语低俗,满身风尘,可总觉得有几分刻意,那双眼眸黑白分明,怎是艳帜高张的花魁所能拥有,那偶尔睥睨的一眼,是青楼女子再如何骄傲也不会拥有的,那是与生俱来、身居高处的人视众如下的眼神!

等离华再回房时,便看到床上的人出神地看着画轴,指尖摩挲着画上的字,神情恭敬中犹存思念。

她将手中黑色的布衣往床上一抛,再从广袖中掏出几个馒头递过去。

“这都是偷的,你先将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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