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怀私怨狠仆告主(5/6)
我见他注目而视,也只道出于无心,谁知因尸就生奸计了。
好狠!好狠!如今事不宜迟,请大娘收进了土宜,与老汉同到永嘉县诉冤,救相公出狱,此为上着。”
刘氏依言收进盘盒,摆饭请了吕客人。
他本是儒家子女,精通文墨,不必假借讼师。
就自己写了一纸诉状,顾乘女轿,同吕客人及僮仆等取路投永嘉县来。
等了一会,知县升晚堂了。
刘氏与吕大大声叫屈,递上诉词。
知县接上,从头看过。
先叫刘氏起来问,刘氏便将丈夫争价误殴,船家撑尸得财,家人怀恨出首的事,从头至尾,一一分剖。
又说:“直至今日姜客重来,才知受枉。”
知县又叫吕大起来问,吕大也将被殴始末,卖绢根由,说了。
知县道:“莫非你是刘氏买出来的?”
吕大叩头道:“爷爷,小的虽是湖州人,在此为客多年,也多有相识的在这里,如何瞒得老爷过?
当时若果然将死,何不央船家寻个相识来见一见,托他报信复仇,却将来托与一个船家?
这也还道是临危时节,无暇及此了。
身死之后,难道湖州再没有个骨肉亲戚,见是久出不归,也该有人来问个消息。
若查出被殴伤命,就该到府县告理。
如何直待一年之后,反是王家家人首告?
小人今日才到此地,见有此一场屈事。
那王杰虽不是小人陷他,其祸都因小人而起,实是不忍他含冤负屈,故此来到台前控诉,乞老爷笔下超生!”
知县道:“你既有相识在此,可报名来。”
吕大屈指头说出十数个,知县提笔记了。
却倒把后边的点出四名,唤两个应捕上来,分付道:“你可悄悄地唤他同做证见的邻舍来。”
应捕随应命去了。
不逾时,两伙人齐唤了来。
只见那相识的四人,远远地望见吕大,便一齐道:“这是湖州吕大哥,如何在这里?
一定前日原不曾死。”
知县又教邻舍人近前细认,都骇然道:“我们莫非眼花了!这分明是被王家打死的姜客,不知还是到底救醒了,还是面庞厮像的?”
内中一个道:“天下那有这般相像的理?
我的眼睛一看过,再不忘记。
委实是他,没有差错。”
此时知县心里已有几分明白了,即便批准诉状,叫起这一干人,分付道:“你们出去,切不可张扬。
若违我言,拿来重责。”
众人唯唯而退,知县随即唤几个应捕,分付道:“你们可密访着船家周四,用甘言美语哄他到此,不可说出实情。
那原首有胡阿虎自有保家,俱到明日午后,带齐听审。”
应捕应诺,分头而去。
知县又发付刘氏、吕大回去,到次日晚堂伺侯。
二人叩头同出。
刘氏引吕大到监门前见了王生,把上项事情尽说了。
王生闻得,满心欢喜,却似醍醐灌顶,甘露洒心,病体已减去六七分了。
说道:“我初时只怪阿虎,却不知船家如此狠毒。
今日不是老客人来,连我也不知自己是冤枉的。”
正是:
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刘氏别了王生,出得县门,乘着小轿,吕大与僮仆随了,一同径到家中。
刘氏自进房里,教家僮们陪客人吃了晚食,自在厅上歇宿。
次日过午,又一同的到县里来,知县已升堂了。
不多时,只见两个应捕将周四带到。
原来那周四自得了王生银子,在本县开个布店。
应捕得了知县的令,对他说:“本县大爷要买布。”
即时哄到县堂上来。
也是天理合当败露,不意之中,猛抬头见了吕大,不觉两耳通红。
吕大叫道:“家长哥,自从买我白绢、竹篮,一别直到今日。
这几时生意好么?”
周四顿口无言,面如槁木。
少顷,胡阿虎也取到了。
原来胡阿虎搬在他方,近日偶回县中探亲,不期应捕正遇着他,便上前捣个鬼道:“你家主人命事已有苦主了,只待原首人来,即便审决。
我们那一处不寻得到?”
胡阿虎认真欢欢喜喜,随着公人直到县堂跪下。
知县指着吕大问道:“你可认得那人?”
胡阿虎仔细一看,吃了一惊,心下好生踌躇,委决不下,一时不能回答。
知县将两人光景一一看在肚里了。
指着胡阿虎大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奴才!家主有何负你,直得便与船家同谋,觅这假尸诬陷人命?”
胡阿虎道:“其实是家主打死的,小人并无虚谬。”
知县怒道:“还要口强!吕大既是死了,那堂下跪的是什么人?”
喝叫左右夹将起来II快快招出奸谋便罢!“胡阿虎被夹,大喊道:”爷爷,若说小人不该怀恨在心,首告家主,小人情愿认罪;若要小人招做同谋,便死也不甘的。
当时家主不合打倒了吕大,即刻将场救醒,与了酒饭,赠了白绢,自往渡口去了。
是夜二更天气,只见周四撑尸到门,又有白绢、竹篮为证,合家人都信了。
家主却将钱财买住了船家,与小人同载至坟茔埋讫;以后因家主毒打,小人挟了私仇,到爷爷台下首告,委实不知这尸真假。
今日不是吕客人来,连小人也不知是家主冤枉的。
那死尸根由,都在船家身上。
“
知县录了口语,喝退胡阿虎,便叫周四上前来问。
初时也将言语支吾,却被吕大在旁边面对,知县又用起刑来,只得一一招承道:“去年某月某日,吕大怀着白绢下船。
偶然问起缘由,始知被殴详细。
恰好渡口原有这个死尸在岸边浮着,小的因此生心要诈骗王家,特地买他白绢,又哄他竹篮,就把水里尸首捞在船上了。
前到王家,谁想他一说便信。
以后得了王生银子,将来埋在坟头。
只此是真,并无虚话。”
知县道:“是便是了,其中也还有些含糊。
那里水面上恰好有个流尸?
又恰好与吕大厮像?
毕竟又从别处谋害来诈骗王生的。”
周四大叫道:“爷爷,冤枉!小人若要谋害别人,何不就谋害了吕大?
前日因见流尸,故此生出买绢篮的计策。
心中也道:”面庞不像,未必哄得信。
‘小人欺得王生一来是虚心病的,二来与吕大只见得一面,况且当日天色昏了,灯光之下,一般的死尸,谁能细辨明白?
三来白绢、竹篮又是王生及姜客的东西,定然不疑,故此大胆哄他一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