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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吕大郎还金完骨肉(4/4)

吊桶已落在井里,也是一缘一会,哭也没用。”

王氏道:“婶婶说那里话?

我丈夫虽说已死,不曾亲见。

且待三叔回来,定有个真信。

如今逼得我好苦!”

说罢又哭。

杨氏左劝右劝,王氏住了哭说道:“婶婶,既要我嫁人,罢了,怎好戴孝髻出门?

婶婶寻一顶黑髻与奴换了。”

杨氏又要忠丈夫之托,又要姆姆面上讨好,连忙去寻黑髻来换。

也是天数当然,旧髻儿也寻不出一顶。

王氏道:“婶婶,你是在家的,暂时换你头上的髻儿与我。

明早你教叔叔铺里取一顶来换了就是。”

杨氏道:“使得。”

便除下髻来递与姆姆。

王氏将自己孝髻除下,换与杨氏戴了。

王氏又换了一身色服。

黄昏过后,江西客人引着灯笼火把,抬着一顶花花轿,吹手虽有一副,不敢吹打,如风似雨飞奔吕家来。

吕宝已自与了他暗号,众人推开大门,只认戴孝髻的就抢。

杨氏嚷道:“不是!”

众人那里管三七二十一,抢上轿时,鼓手吹打,轿夫飞也似抬去了。

“一派笙歌上客船,错疑孝髻是姻缘。

新人若向新郎诉,只怨亲夫不怨天。”

王氏暗暗叫谢天谢地。

关了大门,自去安歇。

次日天明,吕宝意气扬扬,敲门进来。

看见是嫂嫂开门,吃了一惊,房中不见了浑家。

见嫂子头上戴的是黑髻,心中大疑,问道:“嫂嫂,你婶子那里去了?”

王氏暗暗好笑,答道:“夜被江西蛮子抢去了。”

吕宝道:“那有这话?

且问嫂嫂如何不戴孝髻?”

王氏将换髻的缘故,述了一遍,吕宝捶胸只是叫苦。

指望卖嫂子,谁知到卖了老婆!江西客人已是开船去了。

三十两银子,昨晚一夜就赌输了一大半,再要娶这房媳妇子,今生休想。

复又思量,一不做,二不休,有心是这等,再寻个主顾把嫂子卖了,还有讨老婆的本钱。

方欲出门,只见门外四五个人,一拥进来,不是别人,却是哥哥吕玉,兄弟吕珍、侄子喜儿与两个脚家,驮了行李货物进门。

吕宝自觉无颜,后门逃出,不知去向。

王氏接了丈夫,又见儿子长大回家,问其缘故。

吕玉从间至尾,叙了一遍,王氏也把江西人抢去婶婶,吕宝无颜,后门走了一段情节叙出。

吕玉道:“我若贪了这二百两非意之财,怎勾父子相见?

若惜了那二十两银子,不去捞救覆舟之人,怎能勾兄弟相逢?

若不遇兄弟时,怎知家中信息?

今日夫妻重会,一家骨肉团圆,皆天使之然也。

逆弟卖妻,也是自作自受。

皇天报应,的然不爽!”

自此益修善行,有道日隆。

后来喜儿与陈员外之女做亲,子孙繁衍,多有出仕贵显者。

诗云:

本意还金兼得子,立心卖嫂反输妻。

世间惟有天工巧,善恶分明不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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