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吕大郎还金完骨肉(3/4)
筵前相抱殷勤认,犹恐今朝是梦中。
小厮眼中流下泪来。
吕玉伤感,自不必说。
吕玉起身拜谢陈朝奉:“小儿若非府上收留,今日安得父子重会?”
陈朝奉道:“恩兄有还金之盛德,天遣尊驾到寒舍,父子团圆。
小弟一向不知是令郎,甚愧怠慢。”
吕玉又叫喜儿拜谢了陈朝奉。
陈朝奉定要还拜,吕玉不肯,再三扶住,受了两礼。
便请喜儿坐于吕玉之傍。
陈朝奉开言:“承恩兄相爱,学生有一女,年方十二岁,欲与令郎结丝萝之好。”
吕玉见他情意真恳,谦让不得,只得依允。
是夜,父子同榻而宿,说了一夜的话。
次日,吕玉辞别要行,陈朝奉留住,另设个大席面,管待新亲家、新女婿,就当送行。
酒行数巡,陈朝奉取出白金二十两,向吕玉说道:“贤婿一向在舍有慢,今奉些须薄礼相赎,权表亲情,万勿固辞。”
吕玉道:“过承高门俯就,舍下就该行聘定之礼。
因在客途,不好苟且,如何反费亲家厚赐?
决不敢当。”
陈朝奉道:“这是学生自送与贤婿的,不干亲翁之事。
亲翁若见却,就是不允这头亲事了。”
吕玉没得说,只得受了,叫儿子出席拜谢。
陈朝奉扶起道:“此微薄礼,何谢之有。”
喜儿又进去谢了丈母。
当日开怀畅饮,至晚而散。
吕玉想道:“我因这还金之便,父子相逢诚乃天意。
又攀了这头好亲事,似锦上添花。
无处答天地,有陈亲家送这二十两银子,也是不意之财,何不择个洁净僧院,籴米斋僧,以种福田?”
主意定了。
次早,陈朝奉又备早饭。
吕玉父子吃罢,收拾行囊,作谢而别。
唤了一只小船,摇出闸外。
约有数里,只听得江边鼎沸。
原来坏了一只人载船,落水的号呼求救。
崖上人招呼小船打捞,小船索要赏犒,在那里争嚷。
吕玉想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比如我要去斋僧,何不舍这二十两银子做赏钱,教他捞救,见在功德。”
当下对众人说:“我出赏钱,快捞救。
若救起一船人性命,把二十两银子与你们。”
众人听得有二十两银子赏钱,小船如蚁而来。
连崖上人也有几个会水性的赴水去救。
须臾之间,把一船人都救起。
吕玉将银手付与众人分散。
水中得命的,都千恩万谢。
只见内中一人,看了吕玉叫道:“哥哥那里来?”
吕玉看他,不是别人,正是第三个亲弟吕珍。
吕玉合掌道:“惭愧,惭愧!天遣我捞救兄弟一命。”
忙扶上船,将干衣服与他换了。
吕珍纳头便拜,吕玉答礼,就叫侄儿见了叔叔,把还金遇子之事,述了一遍。
吕珍惊讶不已。
吕玉问道:“你却为何到此?”
吕珍道:“一言难尽。
自从哥哥出门之后,一去三今古奇观年。
有人传说,哥哥在山西害了疮毒身故。
二哥察访得实,嫂嫂已是成服戴孝,兄弟只是不信。
二哥近日又要逼嫂嫂嫁人,嫂嫂不从。
因此教兄弟亲到山西访问哥哥消息,不期于此相会。
又遭覆溺,得哥哥捞救,天与之幸。
哥哥不可怠缓,急急回家,以安嫂嫂之心。
迟则怕有变了。”
吕玉闻说惊慌,急叫家长开船,星夜赶路。
正是:
心忙似箭惟嫌缓,船走如梭尚道迟!
再说王氏闻丈夫凶信,初时也疑惑。
被吕宝说得活龙活现,也信了,少不得换了些素服。
吕宝心怀不善,想着哥哥已故,嫂嫂又无所出,况且年纪后生,要劝他改嫁,自己得些财礼。
教浑家杨氏与阿姆说,王氏坚意不从。
又得吕珍朝夕谏阻,所以其计不成。
王氏想道:“千闻不如一见。
虽说丈夫已死,在几千里之外,不知端的。”
央小叔吕珍是必亲到山西,问个备细。
如果然不幸,骨殖也带一块回来。
吕珍去后,吕宝愈无忌惮,又连日赌钱输了,没处设法。
偶有江西客人丧偶,要讨一个娘子,吕宝就将嫂嫂与他说合。
那客人也访得吕大的浑家有几分颜色,情愿出三十两银子。
吕宝得了银子,向客人道:“家嫂有些妆乔,好好里请他出门,定然不肯。
今夜黄昏时分,唤了人轿,悄地到我家来。
只看戴孝髻的,便是家嫂,更不须言语,扶他上轿,连夜开船去便了。”
客人依计而行。
却说吕宝回家,恐怕嫂嫂不从,在他跟前不露一字,却私下对浑家做个手势,道:“那两脚货今夜要出脱与江西客人去了。
我生怕他哭哭啼啼,先躲出去。
黄昏时候,你劝他上轿,日里且莫对他说。”
吕宝自去了,却不曾说明孝髻的事也是天使其然。
原来杨氏与王氏妯娌最睦,心中不忍,一时丈夫做主,没奈他何。
欲言不言,直挨到酉牌时分,只得与王氏透个消息:“我丈夫已将姆姆与嫁江西客人,少停客人就来取亲,教我莫说。
我与姆姆情厚,不好瞒得。
你房中有甚细软家私,须先收拾,打个包裹,省得一时忙乱。”
王氏啼哭起来,叫天叫地起来。
杨氏道:“不是奴苦劝姆姆。
后生家孤,终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