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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钱秀才错占凤凰俦(6/8)

忽见周全发此议论,暗暗心惊,还道高老未必听他;不想高老欣然应允。

老大着忙,暗暗叫苦。

欲央尤少梅代言,谁想尤辰平昔好酒,一来天气寒冷,二来心绪不佳,斟着大杯只顾吃,吃得烂醉如泥,在一壁厢空椅上打鼾去了。

钱青只得自家开口道:“此百年大事,不可草草。

不妨另择个日子,再来奉迎。”

高赞那里肯依,便道:“翁婿一家,何分彼此!况贤婿尊人已不在堂,可以自专。”

说罢,高赞入内去了。

钱青又对各位亲邻,再三央及,不愿在此结亲。

众人都是奉承高老的,那一个不极口赞成。

钱青此时无可奈何,只推出恭,到外面时,却叫颜小乙与他商议。

小乙心上也道不该,只教钱秀才推辞,此外别无良策。

钱青道:“我已辞之再四,其奈高老不从!若执意推辞,反起其疑。

我只要委曲周全你家主一桩大事,并无欺心。

若有苟且,天地不容!”

主仆二人正在讲话,众人都攒拢来道:“此是美事,令岳意已决矣,大官人不须疑虑!”

钱青嘿然无语,众人揖钱青请进。

午饭已毕,重排喜筵,傧相披红喝礼,两位新人打扮登堂,照依常规行礼,结了花烛。

正是:

百年姻眷今宵就,一对夫妻此夜新;

得意事成失意事,有心人遇没心人。

其夜酒阑人散,高赞夫妇亲送新郎进房,伴娘替新娘卸了头面。

几遍催新郎安置,钱青只不答应。

正不知什么缘故,只伏侍新娘先睡,自己出房去了。

丫环将房门掩上,又催促官人上床。

钱青心上如小鹿乱撞,勉强答应一句道:“你们先睡。”

丫环们乱了一夜,各自倒东歪西打瞌睡。

钱青本待秉灯达旦,一时不曾讨得几支蜡烛。

到烛尽时,又不好声唤,忍着一肚子闷气,和衣在床外侧身而卧,也不知女孩儿头东头西。

次早清清天亮,便起身出外,到舅子书馆中去梳洗。

高赞夫妇只道他少年害羞,亦不为怪。

是日雪虽住了,风尚不息。

高赞且做庆贺筵席,钱青吃得酩酊大醉,坐到更深进房,女孩儿又先睡了。

钱青打熬不过,依旧和衣而睡,连小娘子的被窝儿也不敢触着,又过一晚。

早起时,见风势稍缓,便要起身。

高赞定要留过三朝,方才肯放。

钱青拗不过,只得又吃了一日酒。

坐间背地里和尤辰说起夜间和衣而卧之事,尤辰口虽答应,心下未必准信。

事已如此,只索由他。

却说女孩儿秋芳自结亲之夜,偷眼看那新郎生得果然齐整,心中暗暗欢喜。

一连两夜,都则衣不解带,不解其故。

“莫非怪我先睡了,不曾等待得他。”

此是第三夜了。

女孩儿预先分付丫环,只等官人进房,先请他安息。

丫环奉命,只等新郎进来,便替他解农科帽。

钱青见不是头,除了头巾,急急的跳上床去,贴着床里自睡,仍不脱衣。

女孩儿满怀不乐,只得也和衣睡了。

又不好告诉爹娘。

到第四日,天气晴和,高赞预先备下送亲船只,自己和老婆亲送女孩儿过湖。

娘女共是一船,高赞与钱青、尤辰又是一船,船头俱挂了杂彩,鼓乐振天,好一闹热。

只有小乙受了家主之托,心中甚不快意,驾个小小快艇,赶路先行。

话分两头。

且说颜俊自从打发众人迎亲去后,悬悬而望。

到初二日半夜,听得刮起大风大雪,心上好不着忙。

也只道风雪中船行得迟,只怕挫了时辰。

那想道过不得湖!一应花烛筵席,准备十全。

等了一夜,不见动静,心下好闷,想道:“这等大风,到是不曾下船还好。

若在湖中行动,老大担忧哩!”

又想道:“若是不曾下船,我岳丈知道错过吉期,岂肯胡乱把女儿送来,定然要另选个日子,又不知几时吉利?

可不闷杀了人!”

又想道:“若是尤少梅能事时,在岳丈前撺掇,权且迎来,那时我那管时日利与不利,且落得早些受用!”

如此胡思乱想,坐不安席,不住的在门前张望。

到第四日风息,料道决有佳音。

等到午后,只见小乙先回报道:“新娘已取来了,不过十里之遥。”

颜俊问道:“吉期挫过,他家如何肯放新人下船。”

小乙道:“高家只怕挫过好日,定要结亲。

钱大官人替东人权做新郎三日了。”

颜俊道:“既结了亲,这三夜钱大官人难道竟在新人房里睡的。”

小乙道:“睡是同睡的,却不曾动弹。

那钱大官人是看得熟鸭蛋伴得小娘眠的。”

颜俊骂道:“放屁!那有此理!我托你何事?

你如何不叫他推辞,却做下这等勾当。”

小乙道:“家人也说过来。

钱大官人道:”我只要周全你家之事,若有半点欺心,天神鉴察。

‘“颜俊此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一把掌将小乙打在一边,气忿忿的奔出门外,专等钱青来厮闹。

恰好船已拢岸,钱青终有细腻,预先嘱付尤辰伴住高老,自己跳上岸。

只为自反无愧,理直气壮,昂昂的步到颜家门首。

望见颜俊,笑嘻嘻的正要上前作揖,告诉衷情。

谁知颜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际便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睁,不等开言,便扑的一头撞去,咬定牙根,狠狠的骂道:“天杀的!你好快活!”

说声未毕,揸开五指将钱青头巾头发扯做一把。

乱踢乱打,口里不绝声的道:“天杀的!好欺心!别人费了钱财,把与你见成受用!”

钱青口中也自分辩。

颜俊打骂忙了,那里听他半个字儿。

家人也不敢上前相劝。

钱青吃打慌了,但呼救命。

船上人听得闹吵,都上岸来看。

只见一个丑汉将新郎痛打,正不知甚么意故,都走拢来解劝。

那里劝得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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