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钱秀才错占凤凰俦(5/8)
尤辰道:“事到其间,不得不如此了。
风光只在一时,怎及得大官人终身受用!”
颜俊又喜又恼。
当下别了尤辰,回到书房。
对钱青说道:“贤弟,又要相烦一事。”
钱青道:“不知兄又有何事。”
颜俊道:“出月初三,是愚兄毕姻之期,初二日就要去亲迎。
原要劳贤弟一行,方才妥当。”
钱青道:“前日代劳,不过泛然之事。
今番亲迎是个大礼,岂是小弟代得的,这个断然不可!”
颜俊道:“贤弟所言虽当,但因初番会面,他家已认得了。
所换我去,必然疑心,此事恐有变卦。
不但亲事不成,只恐还要成讼,那时连贤弟也有干系。
却不得为小妨大,把一天好事自家弄坏了?
若得贤弟亲迎回来,成就之后,不怕他闲言闲语。
这是个权宜之术。
贤弟须知,塔尖上功德,休得固辞。”
钱青见他说得情辞恳切,只索依允。
颜俊又唤过吹手及一应接亲人从,都吩咐了说话,不许漏泄风声。
取得亲回,都有重赏。
众人谁敢不依。
到了初二日清晨,尤辰便到颜家相帮,安排亲迎礼物及上门各项赏赐,都封得停停当当。
其钱青所用,乃儒巾圆领丝绦皂靴并皆齐备。
又分派各船食用,大船二只,一只坐新人,一只媒人共新郎同坐;中船四只,散载众人;小船四只,二者护送,二者以备杂差。
十余只船,筛锣掌号一齐开出湖去,一路流星炮仗,好不兴头。
正是:
门阑多喜气,女婿近乘龙。
船到西山,已是下午,约莫离高家半里停泊。
尤辰先到高家报信。
一面安排亲迎礼物及新人乘坐百花彩轿,灯笼火把共有数百。
钱青打扮整齐,另有青绢暖轿,四抬四绰,笙箫鼓乐,径望高家而来。
那山中远近人家都晓得高家新女婿才貌双全,竞来观看,挨肩并足,如看神会故事的一般热闹。
钱青端坐轿中,美如冠玉,无不喝采。
有妇女曾见过秋芳的,便道:“这般一对夫妻,真个郎才女貌!高家拣了许多女婿,今日果然拣着了。”
不题众人。
且说高赞家中大排筵席,亲朋满坐。
未及天晚,堂中点得画烛通红。
只听得乐声聒耳,门上人报道:“娇客轿子到门了!”
傧相披红插花,忙到轿前作揖,念了诗歌,请出轿来。
众人谦逊揖让,延至中堂奠雁。
行礼已毕,然后诸亲相见。
众人见新郎标致,一个个暗暗称羡。
献茶后,吃了茶果点心,然后定席安位。
此日新女婿与寻常不同,面南专席,诸亲友环坐相陪。
大吹大擂的饮酒。
随从人等外厢另有款待。
且说钱青坐于席上,只听得众人不住声的赞他才貌。
贺高老选婿得人。
钱青肚里暗笑道:“他们好似见鬼一般!我好像做梦一般!做梦的醒了,也只扯淡那些见神见鬼的,不知如何结末哩?
我今日且落得受用。”
又想道:“我今日做替身,担了虚名,不知实受还在几时?
料想不能如此富贵。”
转了这一念,反觉得没兴起来,酒也懒吃了。
高赞父子轮流敬酒,甚是殷勤。
钱青怕担误了表兄的正事,急欲抽身。
高赞固留,又坐了一回。
用了汤饭,仆从的酒都吃完了。
约莫四鼓,小乙走在钱青席边,催促起身。
钱青教小乙把赏封给散,起身作别。
高赞量度已是五鼓时分,赔嫁妆奁俱已点检下船,只待收拾新人上轿。
只见船上人都走来说:“外边风大,难以行船,且消停一时,等风头缓了好走。”
原来半夜里便发了大风。
那风刮得好利害!只见:
山间拔木扬尘,湖内腾波起浪。
只为堂中鼓乐喧阗,全不觉得。
高赞叫乐人住了吹打听时,一片风声,吹得怪响,众皆愕然。
急得尤辰只把脚跳,高赞心中大是不乐。
只得重请入席,一面差人在外专看风色。
看看天晓,那风越狂起来,刮得彤云密布,雪花飞舞。
众人都起身看着天,做一块儿商议。
一个道:“这风还不像就住的。”
一个道:“半夜起的风,原要半夜里住。”
又一个道:“这等雪天,就是没风也怕行不得。”
又一个道:“只怕这雪还要大哩。”
又一个道:“风太急了,住了风,只怕湖胶。”
又一个道:“这太湖不愁他胶断,还怕的是风雪。”
众人是恁般闲讲,高老和尤辰好生气闷!又捱了一会,吃了早饭,风愈狂,雪愈大。
料想今日过湖不成,错过了吉日良时,残冬腊月,未必有好日了。
况且笙箫鼓乐乘兴而来,怎好教他空去。
事在千难万难之际,坐间有个老者,唤做周全,是高赞老邻,平日最善处分乡里之事,见高赞沉吟无计,便道:“依老汉愚见,这事一些不难。”
高赞道:“足下计将安在。”
周全道:“既是选定日期,岂可错过!令婿既已到宅,何不就此结亲?
趁这筵席做了花烛。
等风息,从容回去,岂非全美!”
众人齐声道:“最好!”
高赞正有此念,却喜得周老说话投机。
当下便分付家人,准备洞房花烛之事。
却说钱青虽然身子在此,本是个局外之人,起初风大风小也还不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