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下)(4/4)
慌的他弟兄两个连连叩头道:“但凭爷爷明断。”
县主道:“望七之人,死是本等。
倘或不因打死,屈害了一个平人,反增死者罪过。
就是你做儿子的,巴得父亲到许多年纪,又把个不得善终的恶名与他,心中何忍?
但打死是假,推仆是真,若不重罚罗德,也难出你的气。
我如今教他披麻戴孝与亲儿一般行礼;一应殡殓之费都要他支持,你可服么?”
弟兄两个道:“爷爷分付,小人敢不遵依。”
兴哥见县主不用刑罚,断得干净,喜出望外,当下原、被告都叩头称谢。
县主道:“我也不写审单,着差人押出,待事完回话,把原词与你销讫便了。”
正是,公堂造业真容易,要积阴功亦不难。
试看今朝吴大尹,解冤释罪两家欢。
却说三巧儿自丈夫出堂之后,如坐针毡,一闻得退衙,便迎住问个消息。
县主道:“我如此如此断了,看你之面,一板也不曾责他。”
三巧儿千恩万谢,又道:“妾与哥哥久别,渴思一会,问取爹娘消息。
官人如何做个方便,使妾兄妹相见,此恩不小。”
县主道:“这也容易。”
看官们,你道三巧儿被蒋兴哥休了,恩断义绝,如何恁地用情?
他夫妇原是十分恩爱的,因三巧儿做下不是,兴哥不得已而休之,心中兀自不忍,所以改嫁之夜,把十六只箱笼完完全全的赠他。
只这一件,三巧儿的心肠也不容不软了。
今日他身处富贵,见兴哥落难,如何不救,这叫做知恩报恩。
再说蒋兴哥遵了县主所断,着实小心尽礼,更不惜费,宋家兄弟都没话了。
丧葬事毕,差人押到县中回复。
县主唤进私衙赐坐,说道:“尊舅这场官司,若非令妹再三哀恳,下官几乎得罪了。”
兴哥不解其故,回答不出。
少停茶罢,县主请入内书房,教小夫人出来相见。
你道这番意外相逢,不像个梦景么?
他两个也不行礼,也不讲话,紧紧的你我相抱,放声大哭。
就是哭爹哭娘,从没见这般哀惨,连县主在旁,好生不忍,便道:“你两人且莫悲伤,我看你不像哥妹,快说真情,下官有处。”
两个哭得半休不休的,那个肯说?
却被县主盘问不过,三巧儿只得跪下,说道:“贱妾罪当万死,此人乃妾之前夫也。”
蒋兴哥料瞒不得,也跪下来,将从前恩爱,及休妻再嫁之事,一一诉知。
说罢,两人又哭做一团,连吴知县也堕泪不止,道:“你两人如此相恋,下官何忍折开,幸然在此三年不曾生育,即刻领去完聚。”
两个插烛也似拜谢。
县主即忙讨个小轿,送三巧儿出衙。
又唤集人夫,把原来赔嫁的十六个箱笼抬去,都教兴哥收领;又差典吏一员,护送他夫妇出境。
此乃吴知县之厚德。
正是:
珠还合浦重生采,剑合丰城倍有神。
堪羡吴公存厚道,贪财好色竟何人!
此人向来艰子,后行取到吏部,在北京纳宠,连生三子,科第不绝,人都说阴德之报,这是后话。
再说蒋兴哥带了三巧儿回家,与平氏相见。
论起初婚,王氏在前;只因休了一番,这平氏到是明媒正娶;又且平氏年长一岁,让平氏为正房,王氏反做偏房,两个姊妹相称。
从此一夫二妇,团圆到老。
有诗为证:
恩爱夫妻虽到头,妻还作妾亦堪羞。
殃祥果报无虚谬,咫尺青天莫远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