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卖油郎独占花魁(下)(5/5)
也是天然凑巧,刚刚到上天竺,偏用着这两只油桶。
朱重拈香已毕,秦公托出茶盘,主僧奉茶。
秦公问道:“不敢动问施主,这油桶上为何有此三字?”
朱重听得问声,带着汴梁人的土音,忙问道:“老香火,你问他怎么?
莫非也是汴梁人么?”
秦公道:“正是。”
朱重道:“你姓甚名谁?
为何在此出家?
共有几年了?”
秦公把自己姓名、乡里细细告诉:“某年上避兵来此,因无活计,将十三岁的儿子秦重过继与朱家,如今有八年之远。
一向为年老多病,不曾下山问得信息。”
朱重一把抱住,放声大哭道:“孩儿便是秦重!向在朱家挑油买卖,正为要访求父亲下落,故此于油桶上写‘汴梁秦’三字做个标识。
谁知此地相逢,真乃天与其便!”
众僧见他父子别了八年,今朝重会,各各称奇。
朱重这一日就歇在上天竺,与父亲同宿,各叙情节。
次日,取出中天竺、下天竺两个疏头换过,内中朱重仍改做秦重,复了本姓,两处烧香礼拜已毕,转到上天竺,要请父亲回家,安乐供养。
秦公出家已久,吃素持斋,不愿随儿子回家。
秦重道:“父亲别了八年,孩儿有缺侍奉。
况孩儿新娶媳妇,也得他拜见公公方是。”
秦公只得依允。
秦重将轿子让与父亲乘坐,自己步行,直到家中。
秦重取出一套新衣与父亲换了,中堂设坐,同妻莘氏双双参拜。
亲家莘公、亲母阮氏齐来见礼。
此日大排筵席,秦公不肯开荤,素酒素食。
次日,邻里敛财称贺。
一则新婚,二则新娘子家眷团圆,三则父子重逢,四则秦小官归宗复姓,共是四重大喜。
一连又吃了几日喜酒,秦公不愿家居,思想上天竺故处清净出家。
秦重不敢违亲之志,将银二百两,于上天竺另造净室一所,送父亲到彼居住。
其日用供给按月送去。
每十日亲往候问一次,每一季同莘氏往候一次,那秦公活到八十余,端坐而化,遗命葬于本山。
此是后话。
却说秦重和莘氏夫妻偕老,生下两个孩儿,俱读书成名。
至今风月中市语,凡夸人善于帮衬,都叫做“秦小官”,又叫“卖油郎”。
有诗为证:
春来处处百花新,蜂蝶纷纷竞采春;
堪爱豪家多子弟,风流不及卖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