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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9章 君臣同心(第一更)(3/4)

章越车驾停下,看到是遂宁郡王侯在道旁,恭恭敬敬地行礼。

作为另一个时空历史上的宋徽宗,章越对他心底并无好感。

事实上论帝王治术,宋徽宗办得还可以,以他在位前二十年而论,倒也可称得上一位有作为的皇帝。

历史上的女真太过于逆天,辽比宋强都挡不住。

按照大历史观论,不要将王朝兴亡,大多归于帝王将相念头转折。

但章越依旧对此人没有好感。

“车驾坏了?”章越问道。

遂宁郡王苦笑道:“是这般。”

“寻匹马给遂宁郡王。”说完章越便放下垂帘。

“多谢司空。”遂宁郡王见章越没邀自己同乘也不敢有任何异议和不满。

彭经义在章越车驾低声禀告道:“听说数日前,遂宁郡王费钱三千贯钱从市集买了司空一幅墨宝。”

章越听了彭经义之言微微一哂,遂宁郡王倒会在此上费工夫。

章越笔墨平日都是让人阅后即焚,平日撰文予人自己极少动笔都是让幕僚代笔,就是免得人买走或作巴结贿赂之用,但还是有少数字迹流至市面上,结果都卖出天价。

遂宁郡王在此炒作……此间用意……不好好将心思放在正途上。

有句话是马屁拍在马腿上,说得就是这个。

……

“启禀太后,为祖宗江山社稷万年计,臣等奏请,陛下大婚之事宜早作绸缪!”

章越在众臣簇拥下,神色端凝,郑重其事地向垂帘后的向太后禀明此议。

帘内沉默片刻。天子正值少年,闻及自身婚事,显见几分局促。

向太后徐徐道:“官家尚在冲龄,操办大婚是否急迫了些?”她的声音透过纱帘传来,带着一丝考量,“况且,究竟择定何等人家女子为后,亦须慎之又慎。”

章越深知,大婚意味着天子成年,随之而来的便是亲政之期临近而这,恰恰是掌有实权后不愿过早放手的关键。他早有应对,当即回奏:“臣谨奏,可于天下名门世家之中,择品行端淑、温良贤惠之女子数十人,先行迎入宫中。仰赖太后悉心教导其宫闱礼仪、妇德懿范,再从容择一堪居中宫者,母仪天下。”

这番话,可谓正中向太后下怀。既全了她为皇帝择媳选后的“教导”之权,亦延缓了天子亲政的实际进程。

向太后闻言,显然十分满意这个周到稳妥的安排,当即允准:“善。就依卿家所奏行事。”

历史上天子的皇后是孟皇后,对方是高太后所指,但天子很不喜欢。

高太后死后,宫里酿成了巫蛊事件,直接导致孟皇后被废。孟皇后也是可怜人,旧党势大她是皇后或太后,一旦新党执政她便被废除。

她两度立为皇后或太后,又两度被废。

甚至靖康之时,准备将孟皇后第三次复立,但金兵在此时攻破了汴京,导致她没有被复立。

结果六宫有位号者的嫔妃无一幸免都随徽、钦二帝北迁,但孟皇后因没有名号幸运的逃过一劫。

到了高宗一朝孟皇后又再度复立为太后,最后得以善终。

而今章越让你向太后选,没有高太后插一脚,但盼天子能从中择一良配,至少顺从自己心意。

至少……章越念起遂宁郡王的面孔,日后大宋江山断不能交到此人手上。

天子择后之事当然入了很多官员耳里,大宋选后多择世家女子,这与明朝从民间选没有背景女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制度。

所以宋朝的皇权运作,常见到后宫妇人的动作。

当然也不是说,明朝那等文官阶层确立太子的制度就好了。

但身为宰相,为了自身集团争取利益并扩大权力,也是天然之事。

权力从来都是争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不过选皇后这等事,章越就没有搀和一脚了。至于是不是历史上孟皇后,章越并不关心。

但向皇后和高太后都是眼光毒辣的人,论识人,特别是女人,她们不会有错的。至少不会在此事上害了天子,故意选一个歹毒的妇人正位中宫的。

……

元祐二年末的寒夜,安州贬所内。

烛火在穿堂北风中明灭不定。

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蔡确枯瘦的背影。

蔡确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的是邸报。邸报上宋、辽、夏三国盟约达成,边陲罢兵,岁币如旧的字眼清晰可见。

还有些许誊抄的奏疏副本,正是朝中旧党这两年陆续弹劾他在当年神宗时掀起乌台诗案,太学虞蕃案等旧罪。

“乌台诗案罗织陷害”

“太学虞蕃案株连无辜”

“助先帝新法苛酷虐民”

他一个致仕宰相,可朝中旧党始终不给他留一条路走,对他忌惮甚深,生怕他东山再起。

蔡确蓦地冷笑出声。

“章度之……不可畏辽如虎!”语罢竟生生掰下寸许金饰。

“北虏疲敝,天赐不取!愿丞相挥师复燕云——勿忘先帝雪耻之志!”

蔡确绝笔信上最后一笔力透绢背。

待侍从破门而入,只见蔡确伏案气绝。

案头《熙宁新法条例》散落在地,这是当年蔡确曾写给先帝的建言献策,上面还有不少先帝的批准和建议。

这一番君臣相得,几十年过去了,哪怕是临终之时也没有忘记。

一旁还有一卷文册上面写着“蔡确、章越同校”墨迹。

书卷摊放了一桌。

炭盆里还有留有不少纸张灰烬,不知是多少朝中辛密。

此刻窗外大雪压折枯枝。

……

元祐二年年末,马上迎来正月大朝会,这个时节对大宋而言是万邦来朝。

大宋如今疆土已辐射至西北,现在西洲回鹘来已是稳定的一年一贡,其实西洲回鹘早已入了黑汗王朝,不过他们仍以西洲回鹘的名义入贡,宋朝知道此事也不揭破,双方继续以甥舅关系相处。

不过这时候黑汗王朝已是衰弱,其西面已被塞柱尔帝国吞并,如果按照历史上的走势日后将被耶律大石的西辽吞并。

此外还有西域诸小国都是第一次来朝。

而这一次来朝还有的还有阻卜中拔思巴部和汪古部。

得知阻卜中拔思巴部和汪古部抵达,宋朝礼部又惊又喜,同时也犯了老大的难处。

接待时还闹了一个大笑话。

两使在礼部尚书苏辙的陪同之下,同往都堂拜见章越。

都堂本是宰相议事处,今另辟一厅用以会见外邦使臣。

会见厅中,礼部郎中秦观和张康国正拜服在章越弥漫前。

秦观道:“相……相公容禀!这……两位阻卜使节抵达,下官等依照旧例,安排至靺鞨馆舍下榻……不想……不想竟犯了大错!”

张康国异道:“我辈方寸大乱后才查证清楚。突厥人称室韦为‘鞑靼’,意指外人,乃鄙称!两部对此讳莫如深,万万不可称呼!‘阻卜’亦非他们自称,乃是辽国笼统所指……唉,以往我朝疆域未及北疆,所知甚少,错以为‘鞑靼’是靺鞨遗种,大谬矣!”

鞑靼不是部族自称。同样阻卜也不是自称。

无论是鞑靼和阻卜从未形成一个成建制的部落联盟,各部族都有各自自称,并不认可他们是鞑靼和阻卜的一份子。只有自称才有意识形态的认可。

章越端坐上首,品了口茶道:“疆域既拓,认知需新。既知错漏,善后便是。沟通清晰,方显尊重。”

秦观,张康国二人都是躬身称是。

不久礼部尚书苏辙引阻卜两使拜见章越。

章越向两位使节语气礼貌不失疏远地道:“两位远道而来,跋涉千里入汴京朝贡,一路辛苦。不知二位所代表部落,如何自称?”

礼部官员将章越的话译成回鹘语。

拔思巴部使节以手抚胸行礼,声音洪亮地道:“尊贵的大宋宰相,我部乃拔思巴部,来自西方辽阔之地!愿献上肥壮的牛羊、成群的骏马、珍贵的皮毛,以表归顺天朝之心!”

说完递上礼单。

章越看了眼拔思巴部使节所上礼单,顿时神色大悦,一改方才疏远的态度,面露春风地道:“甚好,本相代我大宋天子收下尔部的善意。”

拔思巴部使节见此心道,这大宋宰相也是无利不起早之人。

汪古部使节紧随其后行礼,言辞谦恭地道:“大宰相在上,汪古部仰慕中原风华,特献上良驹百匹、上好皮料千张!”

说礼部官员亦递上礼单。

章越看了态度更好了,微露笑意道:“礼单丰厚,诚意可见。”

汪古部使节没有太多心思,见章越称赞,当即喜形于色。

章越看二人脸色心道,真当本相贪图你这点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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