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大结局(中)(6/7)
李清亲自登上城南城楼,下令斩杀从城墙上溃逃的士卒,一连杀了上百人才止住了奔散的势头。
城墙上的守军发觉宋军只射了百余发石弹便罢守,不过城下宋军倒是一片欢腾之势。
李清走上城墙安抚军心,同时发现许多城墙都崩坏了,当即下令守军用木石修补破碎的城墙,还下令拆下城墙旁的民屋用木梁等物充作材料,再城墙的木栅栏上覆上骆驼皮。
不过李清看到守城的党项将领都是面如土色,士卒们的士气也很低落。
李清只好走下城墙禀告李秉常,李秉常征求了群臣的意见,正在商议时即报大将嵬名理直偷下南门投降宋军去了。
李秉常大怒,下令将对方家人全部拉上城墙砍了,同时派出使者往宋军大营中求和。
……
城下的章越看了炮击之势后,也是了然。
这飞山雄武二路禁军所造的正是军器监所出的未来新式火器火炮,自己在元丰任相时曾流露出火炮的模式让军器监去督造。
不过章越本人并没有亲自监督,到了元祐初年时,军器监将火炮的模具粗制而成并试验了一番,沈括与苏颂对火炮非常感兴趣,推荐给了天子。
天子当即下令让军器监大规模赶制,并优先装备宋军禁军中的攻坚部队飞山雄武。
不过这火炮威力确实还太小,也不敢多射,生怕炸膛,所以宋军射了二三发后便停止了射击,恐吓作用实大于实际作用。不得不说,兴州还是难打,历史上的蒙古包围了中兴府半年,掘堤灌城等使了各种手段,都不能破城。
历史上蒙古认为自己骑兵天下无敌,只是苦于城池难以攻打,所以下令拆掉了境内几乎所有城池的城墙。
所以后来朱元璋才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那是因为大家真的都没有城墙。
后世保留的城墙几乎都是明朝以后所建的。
片刻后,章越得知党项使者抵达。
党项使者向章越提出几乎所有除了开城投降外所有条件,但章越都是不许,只有中兴府开城投降一途。
党项使者哀求半天,恼羞成怒地言道:“东朝兵威虽胜,未必在数月内攻克我坚城,事则多变。”
章越失笑道:“贵使所言有理,蚍蜉撼树,亦有可取之处。”
党项使者见章越不为所动,继续道:“辽国北来,司空如何应对?重蹈幽州城下覆辙。”
章越道:“本朝今之兵马远胜雍熙之时,即便耶律休哥,耶律斜轸复生,亦无济于事!”
“尔等只有开城投降一路,如此吾主不失尔等富贵也。”
党项使者不能答,颓废而退。
停歇了两日后,天气愈寒,兴州城门护城河都冻住了。
宋军全面攻城,彭孙攻城西,王赡攻城东,燕达攻城南,至于城北则是党项王城所在,宋军并未直接加兵。
宋军几十万将士铁甲铿锵,战马萧萧。
章越亲自抵达阵前督战,三军如沸。
猛烈的砲石火炮之后,宋军当即在护城河冰上都铺上稻草和毡毯,全师攻城。同时宋军还在暗中挖掘地道,逼近城墙。
守军明知如此,但辽国援军远在天边,唯有仁多保忠的主力可以解眼前之急。
李秉常李清每日登上城楼朝贺兰山方向凝望,期盼出现援军的踪迹。
……
此刻为中兴府守军日夜盼望的仁多保忠,此时此刻已自顾不暇。
摊粮城下,仁多保忠的十万兵马已与王厚所率的二十万大军交战了十余日。
自那日被党项偷袭得手后,宋军加强了守备,使仁多保忠再无无法复制那日奇袭成功的一幕。
之后王厚则多次出兵与党项大战,交战十余日后,宋军越战越紧,渐渐占据上风。而攻陷了白马强镇军司的青唐蕃部,也调兵来援,并于昨日在摊粮城侧后立寨,彻底切断了仁多保忠从贺兰山退往中兴府的退路。
仁多保忠柱剑在地,火堆前烤着一头新宰的瘦羊。
众将甲胄在身,割肉而食边食边议。
仁多保忠道:“诸位也看见了,此番与宋军打了十余日,若宋军真的发狠要打,我们能支撑否?”
众将不言语,谁都知道两军打了十几日,但彼此使者往来暗中也谈了十几日。
“眼下尔等也见得宋军已将我等重重包围,连采樵做饭都不得。”
一名将领出面道:“仁多保忠你欲降否?”
“人都道你当初从凉州城下逃出,便早与宋人有了瓜葛,可是真的?”
仁多保忠道:“绝无此事。”
对方气呼呼地道:“我只是提醒都统军不要忘了当年仁多老将军在凉州殉国之事。”
“我们与汉人可是有深仇大恨的。”
众将心底嘀咕,但也不好说,其实在场将领有不少这些年怀着三心两意的念头。大势将去,谁会一意卖命,都在找出路。宋军中党项降将也不少,待遇甚好。
“辽军眼下到底到了何处?若辽国不来,索性不打了。”
另一名将领则道:“我劝你不要把契丹人想得太好。”
“契丹人会来救,但不会倾国来救。辽国还是要先保住幽燕。”
“我看要降也不是不可,宋人给我何等富贵?”
众人争了一阵,有数人说不打了,也有人要打下去,到底还是要打的人多一些。
仁多保忠颓废道:“没有跟脚,一切都谈不得。”
“明日再打一日,诸位拿出各自的气力来!”
说罢,仁多保忠提剑而去,回到自己的帐内,但见一名四十余的男子正在帐中等候。
“都统再作迟疑,怕是玉石俱焚。”
仁多保忠道:“我何尝不想拨乱反正,奈何众将中还有不少人想打下去,我不好勉强。”
对方冷笑道:“统军如此推脱,怕是心底没有实意。”
仁多保忠道:“怎没实意,这些年我知会了你大宋多少消息,早已是尔等内应了。”
对方道:“我这般不好交待,万一大帅作将恼怒起来……我也不复命。”
仁多保忠道:“只一日,明日我军明刀明枪地与宋军对阵,也好死了这些人心思。战到这一刻,也不辜负了吾主对我的知遇之恩了。”
对方心底冷笑,仁多保忠身为大将,却如此瞻前顾后,不能决断,真是愚不可及。
对方心底这么想,面上却道:“仁多统军真是重情义的人,我真是佩服之至,也罢,明天再打一日,还请仁多将军不要忘了承诺我家大帅之事。”
仁多保忠点了点头道:“我绝不会食言。”
天还未亮透,摊粮城外的冻土已冻如石硬。
党项军的营地飘起了的炊烟,瘦骨嶙峋的战马不住打着喷鼻。
仁多保忠披着重甲走出帐门,他望向宋军大营的方向:“今日宋军起得比鸡早。”
党项兵马从各营垒而出,背寨立阵。
“都统军,各营已列阵毕!”亲兵禀报道。
“宋军亦已列阵!”
众将看得清楚,宋军分三面,将党项营垒包围,看得出宋军兵力极厚。
前十几日宋军进攻似试探居多,不肯使全力,明明宋军各面都占着绝对优势。而今日也与昨日一般,列阵等着党项来攻,同时仁多保忠也不敢齐出应战。因为温溪心的青唐部兵马远远列阵,虽没有参与进攻的架势,但兵马摆在那边也是对党项的一等巨大压力。
随着战鼓擂起,两军各自上前,党项兵马先驱死兵上阵。
这些死兵都是触犯军法或国内犯过大罪的,今日驱至阵前。
两军弓弩射个不休。
前锋各自持盾上前。
党项骑兵又从侧翼杀向宋军阵中,宋军则坚阵以待。
仁多保忠坐在高台上观阵,这时忽有将领赶到道:“都统军,嵬名察罕磨磨蹭蹭不肯厮杀!”
仁多保忠吃了一惊,朝嵬名察罕的营垒看去,却见这里全无声息,这路党项军只是懒洋洋列阵,甚至连箭矢也不射一支。
而与之对圆的宋军兵马,也只列阵,按兵不动。
仁多保忠心底想到昨日声言与汉军打到底,囔囔着最凶的就属这嵬名察罕。对方家中好几人都殁于与宋朝的兵阵中,可谓有血海之仇。而今日各部党项将领大多在帐内无论作何说辞,在阵上都是卖了力气,唯独对方……这是仁多保忠从未料到的。
“你去问一问,他嵬名察罕到底作甚?”
这名将领驱马来到嵬名察罕的军中,却见嵬名察罕坐在大帐中,连铠甲也不穿,自顾着喝酒吃肉。
“嵬名察罕,你做什么?是要降宋?”这名将领指着嵬名察罕骂道。
嵬名察罕斜瞅了对方一眼,放下酒碗道:“与其等你家都统军将我等卖给汉人,倒不如我先卖了,落个好价钱!”
这名将领大惊失色,没料到嵬名察罕这般无耻,还说得这般坦然。
“绑了!”
片刻后仁多保忠看见嵬名察罕部营门洞开,兵马齐齐放下兵刃,铠甲旗帜丢了一地皆是,然后高举双手向宋军阵中而去。
仁多保忠见此一幕,跌坐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