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大结局(中)(5/7)
从地理而论,兴州西北面的贺兰山和东面的黄河就犹如一个括号般将其包围在中央,从风水而论依山傍水确是一块吉地。贺兰山如同传说中不周山般于城池西北耸立。
现在宋军已将营垒和栅栏修建至城下两百步附近,栅栏之后又修了一道土墙。
宋军兵马前压,木栅栏后长矛林立,铠甲鲜明,土墙后则是宋军骑卒,他们牵马坐地休息,而战马反复咀嚼着马嚼子。
营垒望台站台上都是手持神臂弓的宋军,营垒中央还有几十架床弩,外周砲阵更是不计其数。此刻宋军营垒上空同时飘扬着大大小小的旗帜,好似一片赤色的海洋,正波涛翻滚。
风雪中‘大宋司空章’的旗帜,此刻兴州城城南高高竖起,在无数营垒前后左右旗帜的簇拥中,好似群星捧月一般。
章越看去这等阵势之下,就算兴州的党项兵马,就算辽军全师而至,也有信心一战。
章越呵了一口长气,看似随意地指着兴州道:“兴州城池坚固,党项羌据此经营数十载,怕是不好攻。”
“启禀司空,兴州城看似高大,实不堪一击,末将愿率军试探其虚实!”首先出言者党项降将嵬名阿埋。
章越闻言微微一笑,麾下将领见给一个番将抢先,皆奋勇请战攻城,想在章越面前立功露头。
一旁转运使孙路则道:“启禀司空,是否先派人入城劝降?”
章越摆手道:“攻不下分毫,言语则不重。”
面对众将请战,章越当即点了郭成和另一名归附的党项将领嵬名阿埋攻打党项城南城墙两处薄弱处。
大雪飘飞,落在宋军甲胄。
郭成勒马立于填埋的护城河畔指挥兵卒。
另一路的嵬名阿埋按刀而立,秃发上凝着冰碴。
几十辆裹着厚铁皮的木车在士卒中推搡下缓缓前移,车轮碾过冻土发出闷响。车斗里装满碎石与柴薪,要将护城河未冻实的残段彻底填死。
紧随其后的是洞屋,五十余座形似移动堡垒的木屋覆着湿麻布,底部装着滚轮,士卒中弓手藏身其内。
最后则是楼车,五辆高过城头的木楼被绞车缓缓升起,楼内神臂弓手已搭箭上弦。
城头上传来党项将领的嘶吼。
城上与城下羊马墙内党项上千张强弓引满,无数箭矢泼向宋军阵列。
洞屋内的弓手反击,神臂弓射程远超党项弓。
箭簇在风雪中穿梭,钉在城头木栅栏上。
城头上不断有俯身射箭的党项士卒应声栽下,身体砸在城下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随后宋军床弩发威。
五台床弩的巨箭粗如儿臂,箭杆裹着铁皮直扑城头。
第一支箭撞在城头挂满糠袋与被褥的木栅上,木屑飞溅,糠袋瞬间被撕裂,白花花的糠粉混着雪沫漫天飞扬。第二支箭竟直接洞穿城头敌楼的木柱,“咔嚓”一声,敌楼一角轰然坍塌,数名党项士卒惨叫着坠入城下。
“杀!”
见此一幕嵬名阿埋拔刀大喝,亲自率数百名党项降卒推着鹅车冲向城下。
城头上的党项砲石终于砸下来,巨石带着呼啸掠过,一辆鹅车被直接砸中,木架崩裂,碎石与柴薪散落一地,车旁两名士卒当场被压在石下。
其余鹅车未敢停顿,士卒中甚至有人跳下车,徒手将碎石推入河中。
护城河残段终于被宋军填出两条二十余丈宽的通路。
偏车推进。
二十部底部装着铁轮的偏车,被士卒中抬着冲向羊马墙,车身上下裹着湿麻布。
而城头党项守军将点燃的草束与油脂桶投出,火束落在偏车上,却被湿麻布挡住,只冒起阵阵白烟。
偏车则贴着城墙推进,车首的铁铲不断刨挖墙根,破坏城下羊马墙。
随即羊马墙后党项士卒翻墙杀出,两军战作一处……一名党项白盔白甲的将领亦是十分悍勇,手持铁锏,冒着宋军箭矢,杀入宋军阵中,连杀数十人。
不过这等个人的悍勇都只是昙花一现,对方没有后援,旋即陷入宋军重围中被击杀。
厮杀近一个时辰,宋军方鸣金收兵,城南大片羊马墙被推平,数百名党项士卒身首异处,但守军在羊马墙后又挖了第二道壕沟,宋军只好放了一把火后退归。
作为党项统军嵬名阿埋打得极为卖力,章越当即赏了他同州团练使之职。
郭成更是拔了作泾原路都钤辖。
二将面露喜色,心底暗恨为何方才不更主动些请缨,给二人争了先。
回帐后众将告退,章越一面吃饭,一面听得军报,不时有人入帐参见。
押解军粮至帐的灵州知州范纯礼交割之后,向章越禀告道:“大帅,下官路过延州听闻鄜延路兵马对横山蕃部杀戮过甚。”
章越道:“此事种师道会有主张。”
范纯礼悻悻而退。
章亘在旁道:“启禀司空,有密报言秦凤路有官员向朝廷上疏弹劾彭孙,王赡,要不要查办?甚至还将二人言语都抄作密录。”
章越道:“将这些官员名字都一一记下。”
章亘又道:“户部尚书陈瓘来信,自知晓司空抵达兴州后,汴京盐钞交子价格疯涨,已回到出兵讨伐党项之前,询问如何处置?”
章越道:“将朝廷之前买得抛去一半。”
章亘吃了一惊,今日攻城不是一切顺利吗?
“难道这兴州城怕是一时半会打不下。”
却见章越则笑道:“胜不可自持,败不可气馁。”
“苏右相来书道,此法西征所费巨大,已有入不敷出之状。之前御前商量,蔡京主张朝廷再印发三百万盐钞交子,陈瓘则主张向于商贸上课税。”
章越清楚,天子对蔡京陈瓘二人都极为赏识,但二人不仅意见相左,互相也有竞争之心。
这内斗之事,过去有,今日有,未来肯定也有。而今在攻伐党项这面旗帜下,大家所谋都趋于国事,还收敛一些,以后定是拦不住。
章越道:“此番征讨无论胜负,没有三五年朝廷恢复不了元气。”
“两害相权取其轻,印发三百万贯盐钞交子,先弥补了亏空再说。”
章越再道:“下令给种师道部,让他荡平横山之后,立即率军渡河,在兴州城下与我部会师,包打城池!”
章亘问道:“司空,那辽国那边不顾了?”
章越则道:“亘哥儿,你记住兵所乘,在于势也,不可失,在于时也。”
“必须在辽国援军赶到前,攻下中兴府!”
最后章越道:“亘哥儿,天下事物再怎么变化,最后都是要以心来看这天下。所以一切道的尽头就是心。这也是心外无物的由来。”
“你说修心就是作用于根本,看似有道理,但很多人一辈子修不动心,便真的不动心吗?没有实证由来,怎能不动心。”
章亘笑道:“爹爹这还是不离渐悟的法子。”
章越闻言失笑道:“我非聪明人,故只有这一条路。”
“轻道重术为之,走远路,每每用笨办法下苦功夫!”
章亘心道,难怪娘道爹爹,能简单者则不简单,这就是可以知其深而不可知其浅了。
爹爹常道,山高万仞只登一步,你不要想着登山而是走好眼前的一步。
天下事繁而简,再简而繁,要学的还有很多。
……
次日兴州城南守军看到宋军一门门黑洞洞的长物运抵至营垒前。这些黑洞洞的长物下面有圆盘的木轮驱动的大车,各由两匹健马牵引着。
这些黑洞洞的长物到了营垒前后被宋军十数名大汉合抱放下推在沙袋上,之后便有宋军来调整高低上下。
宋军的工匠忙碌着,旋即宋军拿出一个形似砲石的石弹装入长物的口中,之后又填入粉末。
那砲石大的甚至有人膝盖那么高。
大约是准备停当了,宋军工匠都是退下,只余军士在前操作,旋即军士拿起火把朝长物末端的药线点燃。
兴州城上的党项守军都好奇地观望着宋军的动作,不少党项士卒好奇地趴在城墙头看宋军到底摆着什么。
就在这时,宋军摆出数十门黑洞洞的长物,洞口火焰一闪,忽然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城墙上数名党项兵卒措手不及,直接跌落了数丈高的城墙。
一等从未听过的声音,以及可怕的轰鸣声,响彻在兴州城头,大地亦是随之颤抖起来。
黑洞洞的长物喷出的石弹,朝着兴州城墙上呼啸扔去,旋即爆炸声在城墙上响起。
城墙上的守军感觉到脚底在撼动,不少党项士卒感觉身体一阵左摇右晃,不少人立足不稳都跌坐在城墙。
旋即石弹在城墙上炸开,不少城墙垮塌去,至于低矮的羊马墙只包了一层夯土,更是不敌这等轰击,整段垮了下来。宋军射出的石弹有时候会跃过城墙,直轰入兴州城中。
遭到石弹轰击的房屋顿时被轰塌大半,城墙下的民役都被得东倒西歪。
“天要亡我大白高国!”
众人心底同时想到这些。
党项百姓们纷纷奔到街头,他们一致认为宋军用了什么巫术或者邪术来攻击兴州的城墙。
李秉常,李清得知消息后,也是亲自到街头上安抚民众,可从手下得来的消息,宋军大概也是用了一种改良型的砲石。
虽说威力不如砲阵,但胜在声势骇人。动摇了守军的军心以及制造了百姓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