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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裂痕(4/5)

“其实……也不能算是瓦解。”泰尔斯不由叹息道。

面对铜墙铁壁的翡翠城,他可是前前后后,内外夹击,绞尽脑汁,底牌尽出,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凿出一道口子……

“就因为这样,我才会被你们,被你们逼着走到……”

詹恩咬着牙,看向纱帘后的床榻,语气苦涩:

“这一步。”

泰尔斯和费德里科看向床上的希莱,双双蹙眉。

“而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选将会上听了你的劝,松开了权柄,走下公爵宝座,”詹恩看着自己的妹妹,表情重新变得坚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早知如此,那天我就该狠心动手,不计代价杀了费德,让翡翠军团铲平一切,再拿他儿子去谈判。”

费德里科一动不动,仿佛毫不在意。

但看着这个样子的詹恩,泰尔斯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等等,你该不会是,用他的妹妹来威胁他吧?】

他想起笃苏安——来自翰布尔的丛众城城主,利生塔拉尔的话:

【跑,泰尔斯,我可爱的小狄叶巴……快跑……有多远跑多远……在詹恩最终动手……彻底置你于死地之前。】

“那你就正中他的下怀。”泰尔斯皱眉道。

詹恩回头看向他。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顺势而为地逼反你,然后顺理成章地铲除你嘛……”

泰尔斯看了门外的米兰达一眼,叹息道:

“我父亲特擅长这个。”

“所以现在只能先顺着他来?就像你在选将会上劝我的话一样,”詹恩不屑道,“大概也是你在王室宴会上劝安克·拜拉尔的话:‘你先忍一下,一会儿就不痛了’?”

泰尔斯长叹一口气,低头抚额。

就在此时,沉寂多时的费德里科突然迈开步子,走到卧室的另一侧。

只见他推开门走出阳台,倚上只到他腰部的外凸望台,望向下方的壮阔城景。

“推我。”

泰尔斯和詹恩齐齐一怔。

“你刚刚不是说,感情告诉你,现在就该推我下去吗?”

费德里科背对着他们,张开双臂,感受着空明宫高处的猎猎寒风:

“来,我就在这里,詹恩,推我一把,你就该满意了吧——从感情上。”

什么?

泰尔斯愣住了。

就连詹恩也不无震惊地望着堂弟。

“来啊,按你所说,推我下去就了结了祸患,无所顾忌,更少了讨厌的‘备件’,然后你就可以一心一意做你的南岸公爵,继续你的反王大业了。”

阳台上的费德里科见詹恩一动不动,于是冷笑一声,干脆翻身跃上望台,踩上仅有一掌宽的石栏!

他站起身来,面对高空下望、细小如叶纹的熙攘街道,闭上眼睛,果断开口:

“来啊!”

詹恩难以置信地盯着费德里科站在石栏上的背影:“你,你……”

泰尔斯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费德?”

“这样也利好了泰尔斯殿下,省却他为我们居中斡旋的心血:只要我们俩死掉一个,问题就解决了,无非是怎么收拾局面而已。”

费德里科冷冷打断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双腿和手指的颤抖,尽力不去看望台下的风景,咬牙怒喝:

“来啊!推我下去!”

泰尔斯下意识想要去把费德里科拉回来,但他望了望阳台的高度和石栏的宽度,又怕弄巧成拙,只好举起双手,苦口婆心:“冷静,费德,你先回来……相信我,掉下去很痛的,万一摔不死……”

几秒钟过去了。

泰尔斯敢发誓,至少有那么一瞬——不,不止,肯定更长——詹恩还是有几分意动的。

从他膝盖上,颤抖着弓起又放下的手背,就看得出来。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向阳台。

泰尔斯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发疯。

这是谈判。

“混蛋,”詹恩咬紧牙关,他浑身颤抖,死死盯着费德里科的背影,眼中外溢的不知是怒火还是愤恨,“你演这出蹩脚戏码给……不,你明知道有他在……你明知道我不会……你这装模作样的混蛋,杂种……”

费德里科睁开眼睛,调匀急促的呼吸,放下双臂。

“错,”费德里科缓慢地回过头,死死盯着詹恩,“是你,堂兄,是你自己明知道:你不能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能。

詹恩闻言,目光更厉。

“现在,你尽可以在这里发脾气,把我,把泰尔斯殿下,把国王陛下,乃至把我们的历代祖先都骂个狗血淋头,贬得一文不值,出尽胸中恶气。”

费德里科凝重地盯着呼吸急促的詹恩,缓缓蹲下身子:

“或者冷静下来,加入我们。”

他有条不紊地翻下望台,走回室内:

“保住翡翠城。”

费德里科喘着气,匀着呼吸,他指了指阳台外的风景,又指了指纱帘后的少女:

“保护——她。”

泰尔斯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两兄弟要是真死了一个在这儿,那这烂摊子收拾起来……

嗯——泰尔斯脑子一转——倒真就简单了。

詹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回望着费德里科,胸口起伏不定。

但几秒钟后,詹恩却突然站起身来。

他掠过费德里科身旁,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直直走出阳台,同样攀上望台,双脚踩上狭窄的石栏!

泰尔斯再度大惊失色:

“不是……你们这是……”

试想一下(虽然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死一个还好说,但要是凯文迪尔两兄弟今天全死这儿了,就他一个人走出房间,外加一个昏迷不醒也无法作证的凯文迪尔大小姐……

他怕是得哭着喊着跪求凯瑟尔王,提兵十万,镇压南岸了。

“原来,”詹恩感受着高空的寒风,呼吸急促,颤抖开口,浑然不理会身后的堂弟,“这就是把后背、把要害留给敌人的感觉。”

隔开几步的距离,费德里科死死盯着堂兄的后背,盯着后者脚尖与石栏的距离,盯着那令人心颤也心动的高度,手指颤动,喉结耸动,眼神时而炽热,时而冰冷。

詹恩深吸一口气,笑出声来。

他十分缓慢地转过身,在费德里科的复杂眼神下翻下望台,淡定地回到房内,伸手拉上一扇阳台门。

费德里科站在另一边,冷冷盯着詹恩,关上另一扇门。

把寒风冷意,隔绝在房外。

泰尔斯这才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以后这种跳楼胁迫啥的狗血戏码能不能不要……

“我需要你的卫队,特别是你信任的人。”

冷静下来的詹恩坐下来,对泰尔斯开口:

“守护她的房间,寸步不离。”

好嘛。

泰尔斯松了口气。

那就是还有得谈。

“如你所见,米兰达已经在这儿值守了,”星湖公爵正色道,“而卡西恩骑士也一直守在门外。再有,塞舌尔上尉和翡翠军团……”

“你去救希莱时,那些人是不是一见到你就跑了,没敢动你一根汗毛?”詹恩冷冷道。

那些人?

泰尔斯一怔,挠了挠手心:

其实吧……也就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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