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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裂痕(2/5)

更多的时候,解决问题,是利用震慑带来的恐惧、懦弱、退缩和妥协而达成的。

“关于你在坑道的经历,还有希莱的‘眼睛’……你没告诉过别人吧?”泰尔斯谨慎地道。

“没有。无论阿什福德还是医生仆役,无论谁想要套话,我就装痛,然后拆绷带换药,逼他们不得不离开。”

泰尔斯无奈地瞥她一眼。

米兰达浑然不觉,只是谨慎地望了一眼卧室:

“只有怀亚……我是说从龙霄城时就跟着你的那个怀亚·卡索,他不依不饶,很关心反弯刀的身手,还关心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更关心凯文迪尔小姐遭遇了什么。”

怀亚……

泰尔斯不由皱眉:

“我来操心怀亚。你现在的工作还是……”

“寸步不离,保护好凯文迪尔小姐。”

泰尔斯看着她满身的绷带,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叹息:

“对。”

“但是谁又来保护你呢?”米兰达突然道。

泰尔斯先是一怔,旋即闻言一笑。

“放心,我不会有事,反弯刀不会动我。”

而且马略斯一定会做好安排……

“就凭恐怖利刃的安排?”

米兰达轻嗤一声,打断他的自信:“还是凭你的身份?凭你以前认识那刺客……算了,别告诉我,我还不想被传说中的王家刺客灭口。”

王家刺客……

泰尔斯心中一紧。

“凭权力和局势,”第二王子沉声道,“凭我在这盘棋局里的位置。”

此时此刻的翡翠城,希莱,詹恩,费德里科,三位凯文迪尔无论谁出了事,这坨烂摊子都会变得更不好收拾。

但要是泰尔斯出了事……

他心底的声音叹息道:

那这摊子就压根没法收拾了。

“那就更糟了。”

米兰达继续道。

“说明你面对的威胁不只是反弯刀,”她面色阴沉,“而是比反弯刀更可怕、更难对付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比反弯刀更可怕的东西……

泰尔斯想起一会儿还要面对一位副主祭的率众逼宫,不禁心情沉重,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甩了甩手上这只伤痕累累的旧护臂。

“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走向卧室。

“当我父亲叛国谋反……”

心事重重的泰尔斯步伐一顿。

“我是说,当北境守护公爵出事的消息传来,我非常……我消沉了好些天,”亚伦德的女继承人叹了口气,“你说,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就不事先知会我呢?”

泰尔斯看着在对面卧室里静静对峙、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话的两位凯文迪尔,却不自觉地掂了掂衣兜里的骨戒“廓尔塔克萨”。

“也许,也许瓦尔公爵是想保护你……”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保护,还是忽视?”米兰达嗤声道,“你知道,要是他没成功,我起码还能在北境帮他拉支起义军啥的,乃至割据寒堡,或者干脆去投奔埃克斯特……”

也许……这就是你父亲不告诉你的原因?

泰尔斯心中嘀咕。

“对,然后你父亲就会在王都被砍头,”王子戏谑道,“接着整个北方奉你为‘北境之王’,人称‘少鹰主’,你再领兵出击讨公道,百战百胜,直到你被阻在一条大河边上,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最终被自己人背叛,死在一场热闹的婚礼里……”

“他不信任我。”

米兰达打断他的史诗故事,语气冰冷。

“我父亲既不相信我能理解他,也不相信我会支持他,”米兰达的话让泰尔斯心情一紧,“不相信他唯一的孩子。”

或者,很早之前,他就认定了,他已经不再有继承人。

“归根结底,是他作为父亲,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足够强大,足以保护自己,足以独当一面。”

米兰达缓缓抬头,看向墙上的三色鸢尾花挂旗,再看向泰尔斯的背影:

“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离开寒堡,乃至离开断龙要塞,甚至离开北境。”

泰尔斯背对着她,面无表情。

“不是为了让他相信,”米兰达目光灼灼,“而是为了足够强大。”

泰尔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把属于米兰达的皮护臂扔回给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

只留下女剑士坐在椅子上,看着王子的背影远去,捏着护臂,若有所思:

少鹰主……是么?

————

詹恩·凯文迪尔坐在希莱的床前。

他已经守了很久,华丽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你们居然没再打起来,”泰尔斯看了一眼詹恩,又看了一眼费德,淡淡道,“说实话,我还挺失望的。”

阿什福德鞠躬退后,悄然离开卧室。

詹恩和费德里科都没有说话,詹恩一动不动地看着床铺上的妹妹,费德则抱紧手臂,死死盯着詹恩。

泰尔斯走到床边,看了希莱一眼,紧蹙眉头。

“她怎么样了?”

詹恩依旧沉默,仿佛听而不闻,费德里科望着昏迷的希莱,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口不言。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泰尔斯叹了口气:“希莱的事,我已经封锁了消息。”

真讽刺啊。

他不由得想。

明明不久前,还是詹恩坐在他的位置上,下达一模一样的命令:

封锁消息。

明明那时候,他对此还十分不屑。

詹恩依然没有反应。

“但是乍得维遇刺的事情越闹越大了。”

泰尔斯低声继续:

“我猜你们已经知道了,有位费布尔副主祭将带着全城的‘良善百姓’进宫,他肯定要问乍得维的案子。”

詹恩仍旧沉默,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床榻。

“费布尔当过我们的老师,我们都了解他那义愤填膺的性格,”就在泰尔斯皱眉的时候,费德里科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克制,恰到好处地消解了沉重感,“我猜他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向空明宫要一个公道:王室和凯文迪尔家,九芒星和鸢尾花,是否注定要把翡翠城当战场?”

直至分出胜负。

乃至家毁人亡?

泰尔斯为之一顿。

詹恩依然没有回答,仿佛除了床上的妹妹,早已不在乎身周一切。

这让泰尔斯蹙眉更深。

“当然,也可能是我判断失误,”费德里科适时反省自己的判断,“可能这事根本就不是费布尔能决定的,可能落日神殿就是打定主意,要浑水摸鱼获得点什么,可能——”

“也可能他们得到了授意,”詹恩突然开口,嗓音嘶哑,让泰尔斯和费德里科都吓了一跳,“专挑祭司遇刺的关口,顺理成章地汇聚民愤,倒逼宫廷,逼我们做出选择。”

“逼我们自相猜忌,逼我们同盟破裂,”泰尔斯适时开口,把握谈话的方向,“逼我们放弃好不容易达成的妥协。”

以及和平。

“能让地位超然的落日神殿动起来,冒着‘祭司干政’的忌讳,诘问领主,”费德里科看看憔悴疲惫的堂兄,又看看面色凝重的王子,有意无意道,“费布尔得到的可能不是一般的‘授意’,或者,不是‘一般人’的授意。”

詹恩头也不抬,却莫名其妙地嗤笑了一声。

泰尔斯深深看了费德里科一眼,后者只是倚墙而立,抱臂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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