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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有心人(4/6)

(至于为何有此外号,一个说法是他年轻时翡翠城挖出了沥晶矿,富可敌国,另一个说法则是他被王室卫队押上断头台,听刑罚官宣读罪状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失禁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提议,找个政敌当倒霉蛋背锅,杀鸡儆猴?你觉得这样,那个兴师问罪的落日副主祭就会满意?人心惶惶的翡翠城就会放心?”泰尔斯眉头紧锁。

“大势当前,他们满意放心与否,已经是次要的了。真正重要的是,”费德里科冷冷开口,“只有这样,‘有心人’才可能满意。”

那一瞬,泰尔斯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忍住去攥衣兜里那枚骨戒的想法。

“费德里科,你真没有联络王国秘科的渠道?”

泰尔斯轻声道:

“哪怕是他们单线联系你?”

“在下以父亲的名誉发誓:我与他们已经多日不曾通信,在此事上更是毫无瓜葛。”

泰尔斯抬起眼神:

“你确信?”

“是。”

费德里科斩钉截铁:

“但不仅仅是在下确信,殿下也是:您必须确信,也只能这么确信——就连翡翠城,也得确信。”

血腥鸢尾缓缓抬头:

“神殿刺客案的背后,乃至尚未传出去的希莱遇袭一事,主谋就是詹恩的支持者,只能是詹恩的支持者,必须是詹恩的支持者。”

好大一口锅啊。

泰尔斯沉声道:

“哪怕他们其实……不是?”

“我知道殿下自有高超手腕,不屑诬陷栽赃之举,所以也想好了两全其美的出路。”

“哦?”泰尔斯眼前一亮。

“只要主谋先‘是’他们,”费德里科有条不紊地开口,“那他们究竟‘是不是’主谋,以及他们之中谁‘是’主谋,都可以在事后,由殿下灵活决定,自由裁量。”

费德里科特意着重强调最后几个词,令泰尔斯眉心一跳。

“现在,殿下需要做的只是展现姿态,而具体的损伤和目标都是可控的,”费德里科胸有成竹,“我相信,大难当头,只要把形势说透,无论是翡翠城的老屁股还是詹恩的支持者里,都不乏聪明人。至于那些不聪明的人,我也相信,以殿下八面玲珑,为我与詹恩斡旋的周全手腕,必能把未来的损害,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泰尔斯目光一动:“你是说……”

似乎还嫌不足,费德向前靠了一步,压低声音:

“而我听闻在您奔走斡旋时,无论是沃拉领的卡拉比扬,还是泽地的拉西亚,或者别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对您多有不敬,乃至阳奉阴违?我想,那是因为您初来乍到,又不屑以身份压人,所以暂且没有能拿捏收服他们,以全然掌控翡翠城乃至南岸领的筹码——‘暂且’。”

听完这一连串的话,泰尔斯忍不住又转头盯了费德里科一眼。

他再次认知到一点:

眼前这个瘦削清癯的男人,是真真正正的凯文迪尔血裔。

“而且殿下,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或者忘了‘有心人’能做什么,”费德里科忧心忡忡,“我知道殿下另有主意,但目前只有这样,以曲求直,展现态度和立场,类似的意外才不会再度发生,您斡旋局势,降低翡翠城代价的构想,才有希望达成。”

泰尔斯闻言陷入沉思。

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废黜公爵,毁灭詹恩。】

“可如果这样做没用呢?”

王子举步前行,费德里科有条不紊地跟上。

“这总比什么都不……”

“你以为,有心人不惜搞出这样的事,瞄准希莱,闹上神殿,甚至不惜杀伤我的手下,”泰尔斯猛地抬头,“他们还会继续允许我们维持原计划,允许你和詹恩共存的‘三角至衡’吗?”

泰尔斯盯着费德里科,直到后者礼貌性地避开视线:

“费德,你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会带来什么,又不惜以什么为代价吗?”

或者其实他知道。

泰尔斯心底里的声音叹息道:

也许他只是不在乎。

也许,他就是想看着在外力之下,同盟破裂,平衡不再。

费德里科低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咬字冷酷:

“我知道殿下在怀疑什么,也明白殿下在担心什么,更知道殿下在顾忌什么,甚至隐隐猜到殿下在犹豫什么不满什么,乃至愤怒些什么。”

泰尔斯握了握拳:

“我很冷静,并无愤怒。”

面对局势,不冷静的另有其人。

“可是泰尔斯,”这位流亡多年的凯文迪尔逆子态度坚定,少见又无礼地直呼王子名讳,“无论你或我,我们只有先手握武器,身怀筹码,才有资格去谈反抗。”

可泰尔斯却眉头一皱:

“照这么说,手无寸铁的人就没资格反抗,活该逆来顺受就对了。”

“正因为手无寸铁,才要寻找武器,”费德里科冷静地反驳他,“否则,纵使反抗,也只能留下受人嘲笑的失败。”

尤其强权压顶,无从喘息的时候。

“你是说,只有在能赢的时候,反抗才有意义?”

“我没有那么说。但是确实,水到,方能渠成,”费德里科情真意切,用词隐晦,“尤其是,当时间和未来,都站在你这一边的时候。”

泰尔斯紧皱眉头,久久难舒。

“我知道这话会让您失望,”费德里科幽幽道,“但是殿下,也许,您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选择。

什么选择?

泰尔斯并不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巨岩的另一侧,想从当前喘不过气的重压里逃脱。

就在此时,王子却脚步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巨岩的中心处。

往上,是主宫。

往下,是外堡。

而祖先巨岩的中心,一个难以忽视的巨大名字镌刻其上。

“就他一个刻在这里?”

泰尔斯突然开口,打断了费德的话:

“初代伦斯特公爵,就没有兄弟姐妹吗?”

费德里科转过头,看向巨岩正中的那个名字,眼神微变。

伦斯特·凯文迪尔。

致命鸢尾。

传奇的初代南岸守护公爵。

最终帝国的遗臣,秘密军最后的密探,终结之战的参与者,复兴王的阴刻谋臣,王国秘科的奠基人,以及凯文迪尔家族基业的开创者。

显然,他的名字在巨岩上留了太久,哪怕沥晶合金也褪色发黑,需要精工巧匠定期修补。

“有的。”费德里科幽幽道。

毕竟,就像许多传承至今的古老姓氏一样,凯文迪尔在帝国时代有着另一个写法:克莱温迪欧斯。

“但显然,他们之中无人得入初祖和他子孙后代们的法眼,有资格刻石留名。”

“所以致命鸢尾就自己待在这里,”泰尔斯感慨道,“有些孤独啊。”

“未必。”

泰尔斯回过头。

“在那天翻地覆的大时代里,相比起同姓血亲,对初祖而言,复兴王和另外的五位战友,也许更像真正的兄弟姐妹。”

费德里科意有所指:

“星辰王国,才是他们共属的家族,令他们不再孤独。”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你知道吗,复兴宫底下的璨星墓室也很有趣:历代国王的骨灰罐旁,都摆着自己至亲们的骨灰瓮——除了复兴王。”

星湖公爵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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