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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有心人(2/6)

泰尔斯点点头,拾级而上,似浑不在意:

“没什么……希莱遇到袭击,洛桑二世被人救走了而已。”

“袭击……”

费德里科表情微变。

“怎么,洛桑二世脱困后没去找你吗?再拿一份杀人名单?”

“不,在下这几天都在空明宫中,由您派遣的卫士保护。”费德极快地回答道,“即便那杀手从希莱手中脱困,他也不易联络我。当然,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先尝试着主动联络洛桑二世,也许能掌握相关的情——”

“你最近有联络过王国秘科吗?”泰尔斯打断他,“或者说,王国秘科会主动联络洛桑二世吗?”

费德里科略微一顿。

“不,疑似秘科的那些人,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我——只我一个。”

费德里科严肃道:

“如果殿下怀疑我与此事有关,也可派一队王室高手随我出宫,最好还有翡翠军团配合,我知道那杀手的几个藏匿点,趁着白天……”

抱歉啊,至少在翡翠城,在我身边,王室没有高手。

泰尔斯默默观察着对方。

而且……

他就这样,把洛桑二世卖了?

还是说……

“如果殿下还是不相信在下,不妨拿我当诱……”

“我相信你。”

费德里科一怔。

“对,我刚刚想起来,”王子懊恼地拍拍脑门,一脸记性不好的样子,“洛桑二世脱困后,被某位王室高手的‘惊天一剑’宰掉了,尸体都干了,应该没法去找你。”

费德里科闻言一窒。

而且,以他对那个别扭杀手的了解,即便他还活着,费德里科对他而言……

泰尔斯心中轻哼。

“所以,洛桑二世早就死了,”费德里科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忿,“殿下试探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泰尔斯耸耸肩:

“欢迎来到星湖堡。”

“抱歉?”费德里科再度蹙眉。

“我知道,”泰尔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谢。”

费德里科花了一些时间适应王子看似散漫随性,偏偏又步步陷阱的闲聊,深吸一口气:

“詹恩呢?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又事关希莱,他是什么反应?”

“我们很快就知道了——据说他守在妹妹床前,看护了足足一晚上,彻夜未眠。”

“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至深,”费德里科冷哼一声,“如果希莱遇祸不是拜他所赐的话。”

泰尔斯沉默下来,不回应他的讽刺。

两人缓步登阶,费德里科则抬起目光,扫过祖先岩上的一个个名字:

“饲鱼人”特劳雷·凯文迪尔。

他是远帆王的妹婿和奶兄弟,逆袭继位的家族幼子,更是博拉斯科大海战的实际指挥者,需要一点历史知识才能理解他绰号里的惊悚之处。

“逐浪骑士”佩里。

生于海上,长于冒险,勤于开拓,亡于浪涛,作为曾经航至世界尽头的凯文迪尔公爵,他是把翰布尔血脉和包括永世油在内的东方财路,一同带入鸢尾花家谱的海洋开拓者。

家族的历史,英杰辈出。

当然,也不全是英杰。

“名字真多啊,”泰尔斯注意到费德里科的目光,不由放慢脚步,“这块巨岩上刻着的,都是历代的南岸守护公爵?”

“那些注银或注沥晶合金的才是,”费德里科道,“有些字号稍小的普通铭文,则是家族的杰出者,大部分是与公爵同辈的兄弟姐妹,因功绩彪炳或备受信重,得铭岩上。”

原来如此。

所以巨岩之上,他甚至能看到女性的名字。

当然,大部分都是至高王后——泰尔斯就扫到其中一位的名字,瞬间想起她与璨星家谱的联系:

“哑后”塞西莉亚。

作为登高王的王后,她的外号代表不幸:

在登高祭子的人伦惨剧后,这位信仰虔诚的南岸王后终此一生,不曾再对丈夫开口说一句话。

等到登高王薨逝,身为太后的她干脆就搬进了星湖堡修道院——泰尔斯似乎在堡中墓地看到过她的墓碑,就是不晓得这位太后的骨灰是就葬在其下,还是最终送回复兴宫,陪葬登高王。

念及此处,泰尔斯突然想起远在黑沙城的查曼·伦巴,以及后者那位出身龙霄城,因二子相残而自杀的母亲。

因为母族的关系,永远失去了一个儿子,还要面对身为凶手的另一个儿子。

身为母亲的她,那时该有多绝望?

“你听说了吗,”泰尔斯幽幽开口,“翡翠城发生了件大事。”

“大事?”

费德里科看着巨岩上的铭刻:

“殿下所说的,是落日神殿的费布尔副主祭聚结群贤,要入宫觐见殿下一事?当然,此事已经传遍——”

“不,我说的是你家祖先岩闹鬼,‘致命鸢尾’半夜显灵抓替身的事。”

“显灵——什么?”

费德里科措手不及,停下脚步,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泰尔斯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发现费德里科还是一脸迷惑等他解释,这才重重叹气。

“废话,当然是副主祭率众来集体逼宫的破事了,不然呢?”

王子敲了敲祖先岩,无奈摇头:

“草,你都没有一点幽默感的吗?”

费德里科反应过来,皱眉不已:“恕在下愚钝,不解玩笑……”

“笑,费德,要笑。”

幽默失败的泰尔斯叹了口气,垂头登阶:

“生活已经够沉重了。”

要笑,才能让它变轻一些。

费德里科好不容易才消化完第二王子糟糕的幽默感,勉强笑笑,快步跟上。

为什么这位王子……今天废话特别多?

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那么,关于稍后副主祭的觐见……他们一定会追问乍得维祭司遇刺的真相,要空明宫给出交代,”费德里科眼神一动,“殿下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泰尔斯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有什么建议吗?”泰尔斯随口讽刺道,“不如我们把詹恩绑过去,连贵族仲裁也一起做了:‘喏,案子就是这家伙做的,对了,也是他杀了老公爵,咱们把他吊死就完事了’——行不行?”

很行。

费德里科默默道:

如果这位王子真能做得出来的话。

可惜他不能这么说。

相反,他要小心翼翼地,驯服潜藏在这位王子身后的,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

“在下斗胆直言:此事不是巧合。”

泰尔斯草草嗯了一声,示意在听。

“殿下刚与我和詹恩达成妥协,安抚全城,希莱的朋友就遇刺了。然后就是希莱本人遇袭出事,现在又轮到落日神殿亲自下场,矛头直指殿下您,”费德里科分析道,“有心人利用神殿出头,煽惑全城人心,暗地里则瞄准希莱,挑拨我们三人达成的同盟。”

“很好,很高兴看到你不再坚持说‘这一定是詹恩干的,殿下你快点搞死他吧’了。”泰尔斯有些无精打采。

“但是后果同样严重,”费德里科沉着冷静,并不理会王子的讽刺,“殿下煞费苦心才逼得我和詹恩妥协,就是为了安定人心,为翡翠城续一口生气,现在却前功尽弃。”

泰尔斯心情一沉。

“此案既出,各方人马必然惊疑不定,王后之城再度人心惶惶:不管背后主谋是什么人什么目的,既然连超然的落日神殿都遭了殃,那下一个被殃及的替罪倒霉蛋会轮到谁?谁家的生意?谁家的庄园?谁家的性命富贵?”

费德里科看着祖先岩上年代不一的各个名字,感慨道:

“大人物们争权夺势,究竟何时是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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