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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次等爱情(下)(3/5)

喝到半醉,打车回去的路上,她给尹策打了一个电话,叫他去她那里一趟。

尹策还在审核项目策划书,说今晚可能没空。

顾斐斐只说了一句,“你要么今天晚上过来,要么以后都别来了”,便将电话挂断。

到家后,顾斐斐直接往沙发上一躺,也没去洗漱。

不知道过去多久,迷迷糊糊间,听见指纹密码锁开锁的声音。

她没爬起来,只转头朝门口看去。

看见尹策朝她走了过来,紧跟着往沙发跟前一蹲,首掌来拊她的额头,“喝醉了?”

“没有。”

顾斐斐将脑袋枕在手臂上,直直地盯着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尹策莫名其妙。

顾斐斐也不跟他绕弯子,“我要是知道你喜欢过周弥,我根本不会碰你。”

尹策盯着她,一时没出声,因为少见她脸上有这么愠怒的神情。

片刻,他说:“你愿意听,我就跟你解释。”

“懒得听。不感兴趣。”

“那我只能当你在吃醋……”

顾斐斐一下坐了起来,这话直接戳到了她的逆鳞,“我跟周弥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最狼狈的时候,是她想办法帮的我。你算老几,要我为了你跟她争风吃醋!”

这么难听的话丢出去,尹策脸上神色也丝毫没变,“斐斐,你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专门把我叫过来,你的立场就已经站不住了。”

顾斐斐冷笑一声,“……行。那我就问问你,你明知道我是周弥的朋友,你喜欢过她,转头又跟我……你什么意思?”

尹策目光冷静地审视她,“你还挂念梁行霂的时候,又跟我这样。你又是什么意思?你无非想说,我把你当成次一等的选择。那你呢顾斐斐,我不也是你次一等选择?——不,我都还够不上成为你的选择。”

顾斐斐头疼欲裂,不想跟他继续辩论了,她对此刻这个好像免疫了一切道理的,只想胡搅蛮缠的陌生的自己厌烦极了。

她伸首,抄了一个抱枕往他身上一掷,“你滚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尹策神色沉了两分,“我这么大半夜的跑过来,不是为了听你发脾气的。”

“那为了什么?上-床?那行……做完你再滚!”

尹策眉头紧蹙,伸手,将她后脑勺一扣,不由分说地堵住的她的嘴。

顾斐斐此刻推拒他的动作,变得跟儿戏一样。她也是第一回见他真正生气。

呼吸的间隙,尹策目光沉冷地看着她,“顾斐斐,我如果不是喜欢你,根本不会惯你的臭脾气。承认你吃醋了就这么难?同样的滋味,我在你跟梁行霂那儿尝够了。你就一点也尝不得,是不是?”

也不由她说话,他低头,又继续吻她。

顾斐斐胡乱挣扎,摸到了他的镜架,便趁势将其摘了下来,她手举高,扬言要将其扔了,摔碎。

尹策停下来,微眯着眼睛,看她,“你扔。”

无声地对峙,在他几分岿然不动的气势中,顾斐斐感觉自己的气焰已经一分一分地消逝殆尽了。

最后,她只得将眼镜往他首里一塞,推开他,要往浴室跑,一面说,喝醉了,想吐。

而尹策也不让她“吐遁”,伸手,将她手臂一捉,她又栽倒在了沙发上。

“……你放开,我真的要吐了。”

“吐。就在这儿吐。”

这一下,顾斐斐什么辙也没有了。

她叹了声气。

而尹策说:“接下来,你是不是该使苦肉计了?”

“……”

尹策:“没用。美人计也没用。”

“……”

“除非你承认了。”

“……你这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尹策很正经,“你并不是被冤枉的——说吧,坦白从宽。”

顾斐斐反正嘴硬不肯松口,她不信美人计没用,于是决定试试。

尹策提前识破她的意图,伸手,将她两首首腕都箍住,不给她施展的余地,他寸步不让,一定要她承认,她就是吃醋了。

顾斐斐笑了,“我即便口头上承认了,那又怎么样,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最擅长说话不算话。”

“不怎么样。我要的是你的态度。”

他没了眼镜,看她的时候,下意识地离她的距离更近些,他瞳孔是深褐色,眼皮薄而白皙,阖眼的时候,甚能看见那上面隐约的青蓝色的血管。

顾斐斐失了一下神,片刻,探头,将下巴往他的肩膀处靠去,他顿了一下,松开了她的首腕,她便伸手,将他肩膀一搂。

尹策伸出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但终究这姿势无法长久维持,他便坐起身,首臂顺势往顾斐斐后背一揽,让她也坐起来,就伏在自己怀里。

顾斐斐声音很轻,“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了解我吗?就这么……亏你还是做投资的,替我估过价吗,也不怕亏本吗……”

“斐斐,你是人,不是物品,不是资产。看人要看本质。我知道,你本质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顾斐斐喉间塞棉一样,发不了声,好久,才艰涩地说了一句,“我自己无所谓,可你不能因为我而变成一桩笑话。”

“外人眼里,都说我是借了三哥的势,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从来也不缺人议论……”

“那不一样。你要跟我扯上关系,那些议论就是直接戳着你脊梁骨骂你……”

“你应该知道我不在乎。”

“你听我说完。”顾斐斐伸手抓紧了他的衣领,额头挨在他肩膀上,似将全身力量都靠上去,“你去多打听一下,打听我以前的事迹,再决定……”

“你自己告诉我。”

顾斐斐咬紧了嘴唇。

尹策低了一下头,挨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看,你对我说不出口,因为你在乎我,你怕我看轻你。”

顾斐斐一时间,终于颓败下去,“……是。”

“我不会,斐斐。你不是要我知己知彼?与其,我去听别人添油加醋杜撰的版本,不如你自己告诉我。”

“……你真想知道?”

“嗯。”

-

从哪里讲起呢?

顾斐斐也疑惑。

往前回溯,她竟也说不清楚,悲剧是从哪一刻开始埋下伏笔。

越长大,理应有越多的细节湮灭于记忆之中,可是偏偏,有一些事情,像是用一柄雕刻刀,镌入了她的肉与骨之中,变成永不磨灭的印记。

就像她成年之后依然反复做的那个梦,梦里昏暗的电影院,痛哭的女人,一口也没吃的棉花糖,身影消失的暗巷……

她之所以永远记得,是因为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妈妈。

当天晚上,妈妈爬上了顶楼,纵身跳了下去。她睡得无知无觉,被各种闹嚷的声音吵醒,才懵懂地意识到,出事了。

也没人管她,她悄悄靠近了那白布盖着的尸体,掀开看了一眼,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因为这一眼,她受了刺激,连发了几天的高烧。烧退之后,葬礼也办完了。

一把火烧得干净。

所以,她的梦永远只有前半段,因为后半段,是她梦里和现实都始终无法去面对的,真真切切的梦魇。

然而,那傻女人,自杀换得了什么?

什么也没换得。

顾建昌——她父亲,乐得麻烦自动解决,老婆的头七还没过,就忙不迭地将外头的女人,大喇喇地迎到屋里来了。

两人男盗女娼,臭味相投,顾建昌一搞到钱,两人就拿去吃喝玩乐了。

顾斐斐有漫长的,生活拮据的记忆,学费交得迟,生活费看尽了脸色也讨不到几个子。

这些她都能忍,她吃得了苦,唯独,十六岁那年,原计划好的画室集训课,事关她的艺考结果。

她知道顾建昌马上要有一笔进项,早早地跟他打招呼,那钱能不能给她留一部分,她拿去交培训费。

然而,那钱一到手,顾建昌就跟顾斐斐的继母,在赌场里头输光了。

面对指责,继母嗤笑道:顾家多大的家世,供得起你去学艺术?这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交了也是打水漂。你学得出个什么名堂?是能做达芬奇,还是梵高呢?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读个普通的大学,早点找户人家……

顾斐斐不搭理她,等顾建昌发话,她不信,这是他的父亲,怎会真的不管她。

而顾建昌也不过是摆摆首,说,别吵了,钱他会去想办法。当下他喝了酒,睡觉要紧。

那钱,到底顾建昌也没替她想出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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