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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敌突现(2/4)

“大人,您生气了?”

唐天远嗤笑,“本官为什么要生气,你总算要走了,让我眼不见心不烦,我高兴还来不及。”

虽然两人平时的关系也算不上好,但分别时说这样的话,实在不怎么友好。谭铃音心情有些低落,她低着头,一下一下抚摸着糖糖。

唐天远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葱尖儿一样的手指,嫩藕一样的皓腕。这样的腕子,若配上珊瑚串,那就尽善尽美了。

谭铃音低着头,说道:“大人,相识一场,你就不能给我几分面子嘛?”何必说这样绝情的话。

“哦,你想让我帮你?”唐天远问道。

“不是——”

唐天远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情,“说吧,你与那朱大聪到底有什么纠葛?”

谭铃音赶忙否认,“什么纠葛,我又不认识他。”

“不想说?我还是直接问朱大聪吧。”说着就让人去请朱大聪。

谭铃音急了,“等一下等一下,我说。我……那个……和他,我们是……仇人,”说着一打响指,“对,仇人。”

唐天远狐疑地看她,“仇人么?你们素未谋面,是怎么结的仇?”

“总之我们是仇人,他若是知道我的身份,一定会把我抓回去关进大牢的。”

“抓回去?你是济南人?”

“我……”谭铃音发现无法反驳,只好泄气地一低头,朝唐天远竖起大拇指,“大人,高!”

唐天远坦然接受了赞美,“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朱大聪在当地很有势力,我得罪了他,就跑了。就这么简单。”

“你是怎么得罪他的?本官想听细节。”

“……我不想说。”

“好吧,”唐天远点点头,安慰她,“你不用担心,本官会给你做主的。”

“没用,他爹是知府。”

“我爹还是首辅呢。”

“……”谭铃音觉得吧,都这个时候了,她又不是没见过唐天远,现在吹这种牛,有意思嘛?

唐天远自知失言。他方才只是不服气,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现在急忙挽救,“我干爹……我与唐天远义结金兰,他爹自然就是我干爹,有什么不对吗?”

谭铃音心想,原来还可以这样攀亲戚,脸皮真厚。

“总之你无须担心。那朱大聪之前若真的想追捕你,你现在不可能站在我面前。今后他想把你怎么样,得先问问本官的意思。”

一句话,你现在是由我罩着的。

谭铃音有些感动。虽然这县令大人一肚子坏水儿还爱吹牛,但关键时刻挺仗义的。

她想了一下,觉得县令大人说得不无道理。朱大聪即便有势力,那也是在济南,到了铜陵县,他一时施展不开拳脚。就算真出了事儿,到时候她再跑也不迟。

打定这个主意,谭铃音放下心来,抱着糖糖凑到近前。糖糖看到离唐天远近了,伸着爪子一蹦,直接跃入他怀中,仰躺在他腿上,四肢张开,放松。

唐天远便轻轻摸着它的脖子和肚皮,糖糖很享受。

谭铃音由衷说道:“大人,您对我真好。”

这话听在唐天远耳朵里,总让他有些别扭。他低头看着糖糖,给自己的好意找了合理的理由,“那是自然,我可是你儿子的爹。”

“……”谭铃音红着脸走开了。

唐天远摸了摸鼻子。他是个稳重的人,可是今天说话怎么总不过脑子呢。什么叫给她儿子当爹,那意思不就是说两人是夫妻么。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这头谭铃音出去之后,很快把此事抛之脑后。她去找清辰,告诉他自己的打算。谭清辰自然一切依她。谭铃音还想给谭清辰起个化名,一开始想叫他“谭奇奇”,跟自己的“妙妙”相对应,谭清辰死活不肯,他宁可叫“谭大算”,还可借机跟朱大聪拉近些关系。

朱大聪的店铺很快开张了。他的店铺是个珠宝首饰铺,把这样一个主要面向弱女子的店铺开在衙门隔壁,许多人已经预料到它未来的黯淡。

不管怎么说,开张是热热闹闹的。九百九十九响的鞭炮,把糖糖吓得在衙门里乱转悠,还找人撒娇。街坊邻居都来恭喜了,还送了见面礼,谭清辰和谭铃音也送了。唐天远没有亲自过去,托谭铃音带去一点心意。

朱大聪一一给回了礼,不提。

且说现在秋高日爽,天气渐渐干燥。南方的夏天本来就潮,香瓜和雪梨不放心,这阵子忙着把库存的东西清点晾晒,之后就可以收库过冬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唐夫人心思缜密,不独把儿子的吃穿用度整理好,也打点了不少可以送人的东西。儿子当个小小芝麻官定然不易,总要结交人的,送出的东西必须拿得出手,可不能被人轻看了去。

因此,唐天远手头上有不少好东西。

这一天,他看到丫鬟们把珠宝首饰拿出来晾,他自己也觉得新鲜,就凑过来看。金的钗,银的簪,点了翠的花钿,看得人眼花缭乱。

雪梨觉得很奇怪,少爷什么时候对女人用的东西感兴趣了,他童子功不练了?

唐天远的视线落在一个打开的盒子上,那里头躺着一串红珊瑚手串。珊瑚珠颗颗浑圆鲜亮,艳红如火,珠串躺在白色的丝绸上,像是从雪堆里开出来的冷艳红莲。

唐天远眼前又现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宝剑就该配英雄。他把那盒子拿起来盖好,扬长而去。

雪梨轻轻撞了一下香瓜的手臂,偷偷问道:“香瓜姐,你说少爷要把手串送给谁呀?”

还用问么。香瓜心内冷笑,表面装作茫然无知。也就是雪梨这样的傻子,才会看不出端倪。

“不会是他自己戴吧?”雪梨自言自语道,接着脑子里出现少爷笑嘻嘻地往自己手腕上套珊瑚手串的画面,她吓得不敢再想下去。

唐天远再看到谭铃音时,他正思考着找什么理由把东西送出去,却陡然看到谭铃音手上已经多出来一串东西,也是红珊瑚手串。

也不知怎的,他看着这串红珊瑚,有些刺眼。

谭铃音看到县令大人盯着她的手串看,她抬起胳膊给他看个够,笑得灿烂,“好看吗?”

唐天远脸一红,连忙别过脸去,“真难看。”

“没品位,”谭铃音说道。别人都说好看,清辰也说好看,独独这怪人说难看。她摇摇腕上的红珠子,“清辰给我鉴定过了,这是真珊瑚,起码值上百两银子。”

原来她所谓的品位是直接用价格来衡量的。唐天远不屑,却还是问道:“你弟弟给你买的?”

“不是,朱大聪送的。”

唐天远皱眉,“你不是说你们有仇吗?怎么还戴着仇人的东西招摇过市?”

“只要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们就没仇。再说了,这是他给我的回礼,不戴白不戴。他开张的时候我也给他东西了。”

唐天远幽幽说道:“你送他的是五两银子一个的癞蛤蟆。”癞蛤蟆是铜铸的,只有表面镀了一层金。

谭铃音辩解:“那不是癞蛤蟆,那是蟾蜍,招财用的。”

“都一样,”唐天远说着,又看她的手腕,“你弟弟未必懂得鉴定珊瑚,不如褪下来,我帮你看看。”

不就是想看么,何必找这样的理由。谭铃音心想,他最近帮了她的大忙,她也不是小气之人,于是大方地把珊瑚手串褪下来给他开眼。

谁知道,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够,非要拿回去仔细看。

谭铃音又大度了一把。

然而她大度的结果是,第二天,县令大人告诉她,那珊瑚手串弄丢了。

丢了?!一百两银子哪!

谭铃音一摊手,“赔钱!”

唐天远不以为意,“不值什么,我再赔你一串就是了。”

谭铃音以为他在拖延时间,没想到他真的很快就弄来一串。这一串比那一串的成色好很多,珠子的个头儿也大。

谭铃音的眼睛都直了,她吞着口水,却不敢接,“这个值不少钱吧?”

他有些不耐烦,“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卖钱的,你若不喜欢,想要钱,好,我还你钱便是。”说着又要拿回去。

“别别别,还钱多麻烦。”谭铃音忙把装着手串的丝绒小盒子接过来。

唐天远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嘴角。

谭铃音对朱大聪的态度有些复杂。她对他是有些忌惮的,但她又必须把这种忌惮遮掩好,不被旁人察觉出来。同时,她也不愿怠慢他。她更希望与他融洽相处,睦邻友爱,这样一来他若真的想寻仇,也能顾念些情分。

所以她在县衙外遇到朱大聪时,朱大聪与她搭讪,她便不推搪,也和他聊几句,套近乎。

彼时天高云淡,秋光正好。谭铃音从街上买东西回来,看到朱大聪正站在自家珠宝店的门口,仰头观望。

她便也好奇地跟着抬头看。瓦蓝瓦蓝的天空下,两人仰着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像是两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天空中有一排南飞的雁,路过此地,不打算停脚,继续往南飞去。

朱大聪看着谭铃音,问道,“谭师爷,你们读书人都博学。你说,这大雁每年南北往返,它的家乡到底是南方还是北方?”

谭铃音觉得人和鸟都是吃饱了撑的,整天想东想西。她摸了摸发酸的脖子,答道:“大概它们待在哪里,就把哪里当作家乡吧。”

“哦?”朱大聪追问道,“那么你呢,你的家乡是哪里?”

谭铃音有些无语,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追问别人家乡。她打了个哈哈,胡诌道:“我自小离家,四方漂泊,已经不记得来自何方。就像这大雁一样,人在哪里,家乡就在哪里。”

朱大聪笑道:“谭师爷真是有趣。我店内有好茶,又有时新蔬果做的点心,不知谭师爷是否肯赏光,入内一叙?”

这时,陡然间从县衙门口传来一嗓子,“谭妙妙,还不快回来。”语气不太好的样子。

谭铃音循声望去,看到那里立着一个身影,从身形上看,应是县令大人。他脚边还蹲着一团黄乎乎的东西,想必是糖糖。

谭铃音应了一声。

唐天远又道:“不过让你买点东西,就去了这么久,越来越没用。”

谭铃音有些恼,她又不是他的丫鬟,凭什么被他呼来喝去的,现在还斥她。谭铃音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他责备,她偏不给他面子,身体一转,直接走进珠宝首饰店。

朱大聪立在原地,朝不远处的县令大人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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