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奔 不知道是谁的掌心在冒汗。(3/4)
于岚贞说,等明年年底这一片都要被拆了。许愿问为什么啊,于岚贞说是因为城市规划吧。城里这么一大片空地空着,地铁都修不过去,谁不眼红呀?时代在进步,城市总要发展,咱们这里早就不是北郊了。
许愿却还记得,他是生在北郊,长在北郊的小孩。
深夜,进街道的路早就没人了。
许愿一路小跑到家属院门岗,发现铁门已经锁上了。他握住大锁,轻轻扣出声响,门岗也没醒过来。
小的时候,这一片人多热闹,在门岗守着的都是些年轻小伙,现在搬走得没剩下多少户人家,门岗都变成大爷了。
他出门出得着急,连家里的钥匙都忘了揣。在潜意识中,家里是有人等着他的。
“秦爷爷,”许愿低声地喊,指尖在已被大家摸得快包浆的门锁上蹭,“您开下门啊,我再也不敢晚归了,就这么一次,我是许愿!这冬天这么冷,您要是不放我进去,我就……”
门岗室的灯没亮,无人应答。
会不会半夜三更把谁家叫醒了啊,这明天可是要在社区服务中心挨批*斗的。还得挨居委会的警告,说不定让写份检讨交过去。
一想到检讨,许愿头围大了一圈。
“你就什么?”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许愿吓得一跳,继而一束刺眼的暖黄色光线从身后照来,一下就把从大门进单元楼的路照出一条银河似的路。
拿着手电筒的人是原曜。
少年衣领凌乱,额间渗着汗,傍晚才流过血的眼眸发红,看起来状态十分不佳。原曜撑着膝盖,躬下身子在喘气,像是跑累了。
他不知道原曜是冷还是怎么。
原曜又在发抖。
神情很像那次在北三环路上被陌生车辆拦下问路的时候。
原曜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衣服,面料很薄,像风一吹就会动的袍子。许愿想起神话故事里的神祗,总会穿着宽大的长衣下凡去拯救芸芸众生。
许愿看他这架势是出来找人的,胸口突然软软地塌陷下去了一块。
他接着念叨:“我就找原曜……”
“明明是我找你。”原曜哑着嗓子骂他,今天的低音炮委屈得不那么好听。
“你是出去找我了?”许愿呆掉。
“你去哪儿了?怎么电话都打不通?”原曜握住他的肩头,力气用得重了点,疼得许愿“嘶”一声。
原曜不管捏疼许愿了没有,慌着动动手指头,把手电筒的光线绕着许愿全身上下转了一圈,审视、检查,还好配件都还齐全,确定没少胳膊少腿儿的。
他不是不相信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治安,而是不相信自己。
或者说,不那么相信原向阳。
他不知道在广西执行任务的原向阳现在如何了,只希望不要再有人盯上他。原曜虽然不怨恨,但他认为是因为爸爸没保护好自身,才会造成信息的泄露。
多年前对他下狠手的那个团伙已经都判处了死刑,可那种长年累月的警惕把原曜的眼抹成灰色。
不知道这人扒拉着自己在研究什么,许愿奇怪道:“你看什么?”
原曜摇头,松了口气似的,“没什么。”
“出去买了点东西。我手机没电了。”许愿感觉到了原曜的怒气,赶紧把手机掏出来一证清白。
原曜放开他,止住许愿握着门锁的动作,从衣兜里翻出一串钥匙。
今晚,他们第二次顶着寒风进家门。
许愿打了个哆嗦,准备去冲个热水澡。这一天过得太丰盛了,又看纪录片又打群架又逃课又出去买药的,折腾得他腰酸背痛。
许愿还是想先把药给原曜涂好。
他献宝似的把药从兜里拿出来,正准备开口,原曜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进卧室了。
门关上还没一秒,原曜又打开门露个帅头出来,语调十分高冷,“水温调过了,别洗太热。我睡了。”
言下之意,别洗太热别洗太久,等会儿晕死在卫生间里可没人管你。
“……”
许愿握住衣兜里快被自己手掌心焐热的瓷瓶,叹了口气。
刘星说得对,爱一个男人还不如爱一只被烤熟的母鸡。
许愿扯过抱枕抱在怀里,顺猫毛似的弄抱枕的流苏,发愁了。
不对啊,今天都并肩作战了,怎么对我没兴趣呢。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他一定是在克制。
他在沙发上躺着发呆。
家属院的探照灯又在凌晨亮起来了,照得花坛和院儿里的树冠也明晰。许愿用手心枕着脑袋,在想现在的自己一定脸色惨白得很吓人。
就像刚才在门岗“捡”到自己的原曜一样。
“土狗狗……该给你改个备注了。”许愿瞥一眼在努力充电的手机,长叹一声,逆子啊。
改个什么呢,曜曜?曜?
许愿想到顾远航天天在那“剑来剑来”的小学生样子,把这个备注给否认了。
要不然改成高考倒计时天数吧,少一天改一次。
不行不行,这样都不想和原曜说话了。
许愿想累了。
他舔舔嘴唇,突然口渴,打算喝杯白开水就去洗洗睡。
打开手机淘*宝,他想看一下网购的一件可口可乐到了没有,却意外发现首页给他推了生日礼物分类里的一本书,是手册。
叫,《如何征服英俊少男》。
操。
淘宝真是我的心肝小蛔虫。
我很需要啊!
当天夜里,原曜又做了不好的梦。
他梦到自己在满是迷雾的洞穴中找什么人。洞穴尽头有一束光顺洞口倾泻而入,光照耀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于是背影也镶嵌上金边,像萤火虫落降落在裸露的岩石上。
但是距离太远,他走好久也走不过去。
梦里的他似乎认为那些迷雾有毒,不敢呼吸。但洞穴里的路途实在太长,他体力不支,跌跌撞撞地跪到地上。
潜意识里,原曜还在想,停下来不继续往前走就可以休息了。这一定是梦,但怎么做梦也那么累?
可他一休息,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直直被吸入肺腔。雾气围绕在身侧,逐渐堆积成人形,掐住他的脖子不放。
“啊……”
原曜哑着嗓子喊出来。
他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掌心全是汗,周围的空气慢慢稀薄。
叫出来,叫出来,叫出来就轻松了。
身边那些黑雾化成人形,揪着他的耳朵如是说。
原曜被揪得疼了,又呼吸不过来,他抓着缠绕住脖颈的物体,软绵绵的,迷迷糊糊间他知道那是被子,却又睁眼像看见黑乎乎的人影。
脖颈间的束缚越收越紧,像巨人的虎口,使劲把他控制住。
原曜从喉咙里憋出一股气,挣扎着想要脱开钳制,“谁……”
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落到他脸上。
他不动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想要睁开眼睛。
那只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在梦中的原曜尚且还残存思考的能力,这只手给他很熟悉的感觉。
他喘着气,在洞穴的泥地上往前爬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一把拽过抚摸自己面庞的手,像忽然拉扯过来一个人影。
他抬头往洞穴的尽头看,最开始看见的那个人影消失了。
原曜垂着眼,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自己抓住的这只手,却看不见这只手的主人。
只有一个浅淡的黑影伫立在跟前。
原曜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醒不过来,只得努力伸手去拉扯这个黑影,直到把人影拉得绊了一跤,双双倒在洞穴的墙壁上。
耳边喘*息声不止。
卧室里不停走动的秒钟声也滴滴答答,清晰可闻。
外面下雨了,冰凉又有渗透性的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
原曜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