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军团一(3/3)
寻淮洲非常气愤,但为了大局,他抑制着心中的怒气,仍心平气和地陈述着自己的意见:“乐少华同志,我们现在是商量工作,不是骂街。既然你们懂得这些大道理,那还为什么反对攻打永安?我认为,攻克永安,消灭永安守敌,无论是从北上抗日、支援皖南暴动,还是从宣传我党的抗日救国主张,扩大红军的影响和减轻中央苏区的军事压力,支持闽西的革命斗争等方面来说都是正确的、必要的。"
结果,军团军政委员会会议不欢而散,寻淮洲与他们扯了半天的皮也毫无作用。
22日,红九军团主力经宁化禾口、清流沙龙溪等地抵达永安城西北,与红七军团会合。
这时,永安守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更加惶惶不可终日。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就在红九军团主力抵达永安的当天下午,红七军团在向城中发射几枪后开始撤围。次日,红九军团为了掩护红七军团行动,也虚晃一枪,全部撤离永安。为此,躲在永安城里的敌人莫名其妙,红七军团的绝大部分指战员也百思不解。
……
寻淮洲身为军团长,无权指挥部队作战,眼巴巴地看着瓮中之鳖放人大海,心里更不是滋味,但为了革命大局,他只好强装平静,带领部队向闽中挺进。
一路上,寻淮洲默然无语。他知道攻打永安之争虽是出征以来的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有曾洪易在,有乐少华在,加之中革军委不时于千里之外发来的各种脱离实际摇控指挥的电报,类似这样的争吵是不可避免的。特别是决断一切军政问题的军团军政委员会,因粟裕、刘英不是军委会成员,没有表决权,寻淮洲的战略计划、作战意图再好,亦有可能在一比二的对峙下遭到否决。
行军作战,军情万变,最要紧的是要有一个坚强的、团结统一的、能够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战略部署的战斗堡垒。而红七军团的领导核心,却是按照"左"倾宗派主义干部政策配备起来的。少数"左"倾政策的坚持执行者,掌握着领导权,包括军事指挥的最后决定权。仅此一点,即可以说,先遣队日后的悲剧,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失败的伏笔。
朝令夕改使红七军团陷入困境(一)
一,深夜,军委一道紧急电令:打下福州
红七军团渡过闽江后,按原定计划准备由古田、庆元、遂昌直接北上浙西,然后去皖南开创新的根据地。……
1934年7月31日凌晨,红七军团主力抵达古田县谷口村时,中革军委突然改变计划,发来一道紧急电令,要红七军团由谷口东进,占领水口,威胁并相机打下福州。
对中革军委的命令,军团首长寻淮洲、乐少华、粟裕等人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决定执行。他们放弃攻打古田县城的部署,命令部队连夜向水口前进。……
当天上午,军团部在水口镇召开"八一"纪念大会。会上正式宣布,部队对外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名义活动,对内仍称红七军团。在大会上,对北上行动和攻打福州进行了动员,部队情绪高涨,斗志昂扬。
红军在闽中地区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极大震惊。敌人忙将部署在闽东宁德、福安、霞浦和泉州等地的第八十七师王敬玖部集中到福州,并向闽江上游堵截我军。同时,又急调在湖北整训的第四十九师伍诚仁部由长江水路日夜兼程东进,经海运驰援福建。正在《围剿冲央苏区的国民党东路军总司令蒋鼎文也急忙从漳州飞到福州“视察”。
福州是福建省省会,地处东南沿海,交通方便,城墙高大坚固,城内外驻有国民党第八十七师的一个团和一个宪兵团,还有一些炮兵、工兵和海军陆战队,城郊南台建有飞机场。部队开赴福州前,红七军团军事委员会连夜召开师以上干部会议,研究攻打福州的具体部署。
会议一开始,军团长寻淮洲就表示了对强行攻打福州的担忧。他说:“福州城墙高大,工事坚固,城内守备力量远远超过我们,如果硬攻,有很大的盲目性和冒险性,在战略上也无可取之处,况且我们此次出征的目的……”
“攻打福州,是中革军委的命令,难道要我们违抗中央的命令吗?乐少华粗鲁地打断了寻淮洲的发言。从瑞金出发后,乐少华动不动就拿政治委员的架子,根本不把有着丰富指挥经验的军团长寻淮洲放在眼里,一路上彼此常常发生争吵。
“问题不在于谁的命令,我们需要的是正视现实,对革命负
责!“寻淮洲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况且我们的部队也确实缺乏攻坚的思想和物质准备。”一直保持沉默的军团政治部主任刘英,这时也表明了自已的立场。军团参谋长粟裕也同意寻淮洲的看法,建议对攻打福州慎重行事。
乐少华看到反对强行攻打福州的意见占上风,又气又急,他对粟裕、刘英吼道:“你们不是军委会成员,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政治委员手中,这是中央的规定。”
这时,坐在一旁的中央代表曾洪易阴阳怪气地说:“攻打福州是中央的命令,谁违反就要犯右倾机会主义错误,我们要无条件地执行中央的命令。再说,福州虽然城墙高大、工事坚固,这没有什么可怕的嘛。城内不是还有地下党策应我们吗?福州之战,是向敌人显示我们强大力量的大好时机,千万不要错过哟。”
乐少华和曾洪易一唱一和,攻打福州的决定就这样强行通过了。
8月2日,红七军团从水口出发,直奔福州。……
然而,福州的敌军早就作好了准备,他们密切地注视着红军的一举一动。部队从水口出发的当天傍晚,敌人就派出飞机进行侦察、袭击。缺乏防空经验的红七军团的战士们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倒下去七八十人。平时趾高气扬的中央代表曾洪易,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惜了,一时不知所措。寻淮洲、粟裕赶忙指挥部队分散隐蔽。敌机盘旋扫射了一阵,飞走了。
部队还未到达福州就遇到敌机空袭,伤亡几十号人,寻淮洲、粟裕感到十分内疚、痛心。他们提议要对战士们加强防空知识的教育。这时的曾洪易,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改往日的自信傲慢,变得愁眉苦脸,情绪低落,一路上竟多次要求部队绕开福州快走,遭到了乐少华的坚决反对后才作罢。
8月7日,红七军团到达福州西北近郊,部队顾不上喘息片刻,当晚即向福州城发起攻击。
城内外的守敌早已作好应战准备。
他们凭借坚固的工事拼命扼守,并以猛烈的炮火向红军进行轰击,飞机在上空对红军阵地轮番轰炸扫射。
红军战士们打得十分顽强,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接着往上冲。
强攻一昼夜,攻占了敌军一些阵地和城北关的主要街道。
但因红军还不善于迫近作业,又缺乏攻城器械,城内的地下党组织也没有配合策应,无法打进城里。
眼看着再这样打下去,红军的伤亡会更大,后果将不堪设想。
寻淮洲提议立即召开军团军事委员会紧急会议,研究对策。
被残酷的战斗吓破了胆的曾洪易,主张立即撤离福州北上,与闽东红军和游击队会合。原先一直坚持要强行夺下福州城的乐少华,看到部队伤亡太大而又毫无进展,也不再叫嚷要“誓死攻克福州”了。会议决定部队撤至福州以北岭头一带,准备向闽东转移。……
中革军委这次电令攻打福州,不仅使红七军团损失惨重,还给红七军团以后的行动带来了很大困难。本来,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初人福建时,声势浩大,所过之处,敌人不知底细,大多闻风而逃。而福州之战后,先遣队的实力完全暴露。
……从此,蒋介石对红七军团的实力不以为然,敌人也不再害怕这支部队,而且倾全力对其围追堵截,红七军团的前程更具风险了。
桃源、降虎战斗以后,先遣队继续向闽东地区转移。时值8月中旬,天气十分炎热,部队的伤病员增加到八百余人。由于在白区活动,既无后方,又无民夫,这些伤员的转移安置成了一道摆在刘英面前的棘手难题。
……部队迫切需要一个适当的地区把伤病员安置下来。在经过连江附近的时候,先遣队和闽东游击区取得了联系。……
历尽艰险好不容易把八百号伤病员带到闽东根据地后,刘英如释重负。他迅速将伤员交付给当地党组织,并给每个伤员发了二十块银元、儿套便衣和许多食品、药物,嘱咐他们安心养伤,在地方党组织领导下,继续为革命事业贡献力量。这批伤员伤好后,大都加入了闽东红军的行列,有的还成了骨干。……
二,“基本破坏闽浙赣三省边区的铁路、公路等,……”先遣队任务突变
……
8月30日清晨,先遣队撤离庆元县城,向龙泉方向进军。下午,先遣队在浙江竹口遭到浙江保安团的进攻。……竹口战斗,红军以较少代价换取较大胜利,浙江保安处也承认了失败,并作为“前车之鉴”冶诫各部吸取教训。……
对先遣队的连连得胜,蒋介石甚为恼怒。9月2日,蒋介石发布命令,限驻闽、浙军队于11月前"肃清"红军先遣队。于是,第四十九师、刘和鼎师、驻古田的李默庸部和浙江保安队一部纷纷出动,阻击堵截。
1934年9月4日,先遣队从浙江龙泉县八都迸人福建浦城县党溪一带驻营。下午3时,中革军委来电,指出:“七军团现已开始作战计划的第三步,“中心任务仍是“在闽浙赣皖边境创造广泛的游击运动及苏区根据地“。电令中要“七军团勿作强行军,每日走二三十里即可“,以保证完成在9月份之内,基本破坏闽浙赣三省边区的铁路、公路等,断绝敌人的交通与通讯,并伺机创立新的苏区。……
寻淮洲反复思索着闽北的有利形势,并与粟裕、刘英和三个师的负责人进行了认真的研究,提请乐少华、曾洪易召开军政委员会会议进行讨论。
结果,会上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会后,曾、乐、寻三委员各向中革军委发了电报,陈述自己的意见。曾洪易要求中革军委同意红七军团进入闽浙赣苏区进行休整,接着又发电报给闽浙赣军区负责同志,要他们立即派部队前往古楼游击区迎接先遣队。
乐少华则反对红七军团休整补充,主张立即北上。
寻淮洲将军团广大指战员的心愿和自己的意见,即利用闽北苏区的有利条件作短暂休整,适当补充兵力,以利下一步行动,如实地向中革军委作了汇报。
中革军委当即回电,对乐少华的意见予以支持和表扬,对曾洪易的主张予以严厉的批驳,对寻淮洲的主张予以批评,并指出,先遣队“拟于闽北边区休息,这恰合敌人的企图,因敌人企图阻止你们北进”。“七军团应集结兵力转移到新的隐蔽地域以便于袭击渔梁之敌。”于是,先遣队在闽北只停留了三天,安置了一批伤病员,就继续向北迸发了。
急于要先遣队离开闽北,这是继攻打福州之后中革军委在战略指导上的又一次重大失误。
从当时红军斗争的全局来看,既然是要先遣队配合申央红军主力的战略转移,起战略牵制作用,就不必机械地限定到皖南去。
何况当先遣队出动不久,中央就知道皖南暴动已经失败。
如果当时让先遣队先在闽东、闽北地区活动,帮助地方党扩大武装斗争,打儿个胜仗,更大规模地发动群众,有依托地向政和、松溪发展,把闽东、闽北连成一片,再同浙南群众条件较好的庆元地区连接起来,创造较好的局面,然后跳跃式地向浙西和皖南发展,倒是可以吸引和调动更多一些敌人的。
先遣队自出动以来,不仅外有敌人围追堵截,内部也出现了严重困难,军团主要领导成员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尖锐起来。
首先是乐少华一味盲目地执行中革军委的命令,拒绝结合实际,而且专横无忌,对寻淮洲极不尊重,一开会就吵架,天天如此,几乎造成指挥上的瘫痪。
与此同时,曾洪易则愈益暴露出严重的恐慌动摇,在水口遭到敌机袭击时,他吓得脸色发青,嘴唇颤抖,一到闽北就提出要到闽浙赣大苏区去,并直接发电报要闽浙赣军区派部队来接。
他的主张受到寻淮洲和大部分同志的反对,中革军委在回电中也对他作了批驳。
从此以后他就更加消极对抗,竟要求离开部队。
军团领导中这些极不正常的状况,从根本上说,是"左"倾宗派主义的必然恶果。
它给先遣队这支深入敌区、独立行动的部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困难。
三,乐寻两帅争议:中央电令执行与否
先遣队到闽北苏区时,已是从瑞金出发后的近两个月,超过了中央规定的到达皖南的限期。如果继续进军,本应向皖南急进,但中革军委又来电指示,要先遣队在浙江执行两项“中心任务”:
一、彻底地破坏进攻我红十军与闽北苏区敌人的后方;
二、在闽浙赣皖边境创造广泛的游击运动及苏区根据地。
破坏敌人的后方交通,要求:首先,破坏龙泉浦城、浦城厂丰、广丰玉山间的汽车路、交通工具及电话等。其次,破坏兰衡(溪)衡县、玉山、江山间的铁路、车站及车头车厢等,并破坏玉山常山、江山常山间的道路。而对于原来赋予的去皖南的任务中央末作任何说明。
1934年9月9日,先遣队离开闽北苏区,北上浙西。限于当时的装备、技术条件和当地的群众基础,耍按照中革军委的要求在广大地段上破坏铁路、公路,那是绝对办不到的。但是,中革军委不顾当时实际情况,多次来电批评先遣队“对保安团畏惧其截击是不对的”,又要求先遣队“不需以急行军增加病员与疲劳,每日行二三十里“等等。弄得全军团的将士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执行不对,不执行也不对。……
9月12日,先遣队经由广丰张墩头抵浦城九牧,尔后出安民关离闽入浙,进人江山县境。
9月13日,先遣队避开敌浙保一纵副指挥蒋志英重点设防的江山二十八都,经周村一带往北越过大仙岭,当日下午攻占清湖镇。……
当晚,先遣队派了政治部宣传科带一个营和一个侦察连去破坏铁路和铁桥,但任务没有完成。第二天一早先遣队出发时,又派了一个主力师,并派了保卫局侦察科科长同去,规定第二天在招贤会合,要求他们一定完成任务。……
9月14日,先遣队进至江山腹心地区,按军委作战训令和当时军委的电令,开始执行破坏杭江铁路的任务。红军一部袭击贺村,烧毁火车站和汽车站,炸毁附近的铁路桥。另派教导队、侦察连和工兵连大部去炸杭江铁路的航头大桥,进至郑家坞。
……15日,先遣队再一次收到中革军委关于破坏公路、铁路的指示后,东移至大陈,派第一师经荷塘去炸航头大桥,并在大陈南侧山地加强警戒。
……浙江是蒋介石的老巢,社会基础雄厚,保安团较强,保甲制度较严密,交通与通讯便捷,敌人能及时掌握先遣队的行动情况,从各方面调动部队围击先遣队。先遣队却只能机械地按照中革军委规定的时间、地点、路线、t程慢慢地走,差不多天天要打掩护战、遭遇战,虽然也取得了不少战术性的胜利,但整个处境却越来越被动了。
正当先遣队艰苦转战浙西的时候,中革军委9月17日来电命令先遣队,在完成军委给予的破坏杭江铁路及附近公路的任务之前,禁止继续北进。第二天又电令先遣队“应即向遂安前进,以袭击方法占领该城,并确保于我军手中”,规定先遣队以遂安为中心,在靠近安徽边境的淳安、寿昌、衡县、开化地区开展游击战争,建立苏区,尔后再向浙皖边境之歇县(即徽州)、建德(今梅城)、兰溪、江山、屯溪地域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