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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曲悠悠(1/2)

站在武库广场边上的林啸闻言未露一丝表情,传音道。



“前辈问我何人?不过是无名之辈,檀堂小卒……”



说话间,一边观察着场中长身而立的“问剑无回”曲悠悠和‘白玉手’仲宪,一边想着,自己第一次听到曲悠悠这名字时,还以为对方是个女修,没想到却是个相貌俊朗的青年剑客。



而那“白玉手”仲宪呢,起码从他气势深沉,不拘言笑的表情上,是看不出什么地方“白玉”了。



不过那句“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绰号”,林啸却是信的,就是不知,这二人到底手段如何。



林啸这边也就是随口一说,眼下和他共享视野的白礼却轻声一笑。



“娃娃你骗谁呢?方才所用法术该是‘太阴灵视’吧?也不知你都看了些什么杂书,连这些个早就失传的古术秘法都会,不如考虑考虑,拓印一份,去到白龙观,换个可用的法宝或者功法玉简?”



林啸闻言叹息一句。“前辈还真不愧是一观之主,连寂灭了都想着再给自家门庭捞点好处么?”



白礼哈哈笑道:“反正小友也是不亏,怎么样?考虑考虑?”



“不换。”林啸直接拒绝道。



“不换?”白礼有些意外。



林啸却道:“晚辈功法、招法、剑法,样样齐备,一干法宝也是不缺,又何必再寻他物,做那贪多不烂之事?”



“哦……小友原来也是用剑!”白礼似乎听出了别的味道。



林啸言道:“所谓言多必失,果然至理,这下前辈又知道晚辈用剑了……”



白礼玉语带嗔怪道:“你这娃娃藏得却深,为着不漏跟脚,连所用兵刃都收起来了,有这个必要么?”



“当然有必要了。”林啸直言道:“晚辈修为低浅,涉世未深,哪绕得过前辈这等纵横仙门数百年的老狐……不是,老神仙?这要不藏点拙,搞不好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呢……”



白礼故作气愤道:“娃娃这话说得,可就带刺了哈!”



“前辈恕罪,嘿嘿……”林啸立刻借驴下坡。



白礼轻哼一声。“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做法倒也没错,又是古怪功法,又是失传招法,还有地火玄尘,你身上的秘密太多。”



“正是太多。”林啸承认道。



“就不怕哪天兜不住,漏了?”



“不怕,晚辈素来能动口不动手,就算动手,也从来不招惹明显打不过的。”



“打得过的呢?”



“都死了。”



“……”



白礼听着忽然一阵沉默,又言道:“既然知道小友秘密的人都死了,小友就更不该防着老夫才对!”



“这是为何?”



“老夫现在也是个死人啊!”



“前辈……”



林啸一时气结,只说道:“晚辈一直以为,白龙观主该是个高深莫测,惜字如金的仙门巨擘,怎么就没人和前辈说过,前辈的想法,特别……特别跳脱?对,跳脱么?”



其实他想说的是“特别不靠谱”,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有求于人,而且人家不管怎么说,也是金丹元神,总该客气点好。



谁知白礼也感慨道:“老夫也发现,这几日莫名其妙,话多起来,也许是身死道消,万念皆空,彻底放下了吧,话说活过一场便就够累了,这临到头来,还慎言个甚么。”



林啸想想也是,于是道:“怪不得世俗常说,死了,死了,一死皆了,看来也有几分道理。”



那真元遗珠中的白礼听到这话,难得语气郑重道:“小友需得记住,你一日不得大道,一日不得仙身,便还是人,生于红尘,修在世外的人,所谓仙者,山中人尔。”



林啸听着一愣,不由问道:“既如此,敢问前辈,斩尘心又作何解?”



白礼稍一沉吟。“你能想到此节,也是难得。”说着一停,又道:“也罢,虽然不知小友师承何处,老夫这次便越俎代庖,替你师门,教你一次,也算还了延续元神之谊。”



林啸赶忙言道:“还请前辈赐教。”



白礼轻“嗯”一声,继续道:“所谓斩尘心,不在斩了什么,而在留下什么,其中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眼下小友不解其意也是正常,待到彼时,切记,此关窍求的是脱出去,还回来,方见真意。”



林啸听着虽然懵懵懂懂,但还是诚恳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两人正说话间,只听场中人声一肃,转头看去,只见明黄华盖下的国主白嵩缓缓起身,拿了纸文书,长声诵读,一众臣工修士倒是听得屏气凝神。



眼见论剑行将开始,林啸拿目光往场中二人身上一点。



“前辈可知这二人的跟脚?”



白礼言道:“当然不知,且不说老夫入衰劫时日已久,怎会理这仙门杂务?单是一年下来,崭露头角的筑基修士不知凡几,就是他二人今日站在武库之前又能如何?大道之下,此修为不过入门孩童一般,理他作甚?”



林啸闻言心中了然,紧跟着也是自嘲一笑。



事实正如白礼所言,这筑基初境的仙门修士,也就在世俗中颇有名气,毕竟还能看得见,摸得着,那些修为再高的筑基圆满,甚至金丹元婴,早就隐去踪迹,不为凡人所知了。



反过来说,对于这些潜身云雾中的前辈高人,只要不是自家宗门弟子,又有谁会主动关心一个筑基初境修士的跟脚?



两者境界差距导致的认知差异,已经到了无法同席而语的地步,这也是仙门之中,普遍存在的“同辈论交”的根本原因。



说白了,同在一个大境界之内,或许还有话可谈。



一旦两者差了一个境界,对世间万物,乃至大道的感悟都截然不同,还能谈什么?



无非是空耗时间而已。



是以,仙门之内,极少会出现世俗中的“忘年交”,而且这等现象,会随着修行者修为越高,变得越发明显。



那边故忧国主洋洋洒洒,万言之后,从侍者手中接过一只黑漆木槌,往旁边悬在半空的铜钟轻轻一敲。



便听“当”的一声,悠然长鸣,整场“武库论剑”正式开始。



只见场中二人对视一礼。



“在下青峰渡,曲悠悠。”



“在下山阳道,定马山,仲宪。”



言罢同时一声“请”,身形一晃,同时出手!



就见曲悠悠手影一抹,剑已出鞘,猱身而上的瞬间,甩出一团寒光炸在身前,虚实无定之处便是一道剑气点出,如风渡叶,意境飘然!



场边林啸看得目光一跳,暗道一句,好灵动的剑!



这剑来得极快,仲宪振开双臂,真元奔涌,两只手掌瞬间变得莹白如玉,左掌一按,右掌看慢实快,反手一抖,也不躲闪,抬掌便接!



“砰——!”



一声闷响,炸碎的真元罡风之中,仲宪展开身法,抢攻上前,如有实质的真元之力汇在双掌之上,扯出两道尾迹流痕,似乎完全放弃了防御拆招,一掌接一掌,压向对方。



而对面曲悠悠则死守脚下,浑然不退,真元震动长剑的嗡鸣不绝于耳,一时间剑气破空,气劲横陈。



眼见二人如此打法,看得林啸不由一怔,他眼下修得本就是剑诀,自然知道使剑不同使刀,怎么这曲悠悠起手时还是剑走轻灵的路数,一招下来,便和人硬碰硬了呢。



不由心中一句。“这两人怎么攻不像攻,防不像防?……”



白礼闻言说道:“使剑像使刀,使掌像使脚是么?”



林啸一怔,点头道:“的确,有点奇怪。”



就听白礼分说道:“这‘武库论剑’历来禁用法宝,只拼招法高低。在此前提下,就凭筑基修为,拳掌与兵刃相较,本就吃亏不少,若不能起手压住对方,一鼓作气将其拿下,只怕越往后打,越是被动……”



“待到真元不济之时,被长剑束住手脚,说句难听话,就是耗,都能耗死他。”



白礼稍作停顿,继续道:“至于使剑那青年人,你看他的一路剑诀,可有异状?”



林啸听着如此说法,立刻将目光牢牢跟在曲悠悠身上,心中不停重复着“异状”二字,眼中一亮。



“是有些怪异,怎么剑气所出,非是剑之所向呢……”



只见曲悠悠手中长剑,运转周身,快到只余寒光,不见实物,道道剑气接住对方掌劲的同时,似乎防中带攻,总有一两道剑气从身侧激射而出,却不像是来自剑锋之上。



但是林啸非常清楚,想要无剑而生剑气,绝不是筑基修为能做到的事情,只能说明,他的剑法有异。



就听白礼赞同道:“你没看错,只因他一剑使出,有去无回,点刺劈砍削,种种招法之中,唯独没有回剑,收剑啊……”



林啸听到此处,心中立时升起一丝明悟,可又一个问题浮上心头——没有回剑收剑,这剑气又是怎么来的?



两人交手之处,剑气掌劲之中,曲悠悠手中长剑每每起于无踪之处,却又准准落在迎击之点,竟是分毫不差,从无失手,整把长剑像是生了灵性一般,曲中带直,直中带弯。



看着看着,林啸不觉暗呼一声。“他用的竟是把软剑?!”



“没错,正是一把软剑。”白礼言道:“以真元运剑,时有曲直,倒也人如其剑,剑如其名……”



林啸忽然品出了一丝弦外之音,下意识道:“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前辈的意思是……”



白礼言道:“没错,想来他的名字,连同栖止之所,都是假的吧。”



林啸眉头微皱,又听白礼继续道:“且看吧,此人剑诀高出对面不少,应该打不长久,便能分出胜负。”



而场上局势也的确如白礼所说,那曲悠悠手中软剑看似灵动非常,可底子却是霸道无比,剑气闪出全都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仲宪那边早没了抢攻势头,起初还能勉强跟住,但随着剑招速度加快,只能连番遮挡,以保破绽不失。



可在场的仙门众人,任谁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若被对方剑招黏住,又哪是那么容易脱出去的。



更何况,曲悠悠根本没想放过如此机会。



就见他手中长剑一抖,整个剑身好似灵蛇,瞬间激荡开来,道道细碎剑气好像同时震出长剑,呼啸而去。



对面仲宪第一次,急退一步,双掌画圆,猛地一推,一轮掌劲如潮奔出,遮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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