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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只问何人(1/2)

往后几日,中都城毫无异状,仿佛整个故忧国的仙凡两道,全都沉浸在白龙观主仙逝,带来的巨大悲恸中不可自拔。



那两处设在太平坊市以及宫城垂政门外的神位香坛,更是一副往来不断,香火蒸天的景象。



至于那夜发生的盗取真元遗珠之事,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没人去说,也没人去提,就这么消散在了晨起的雾气之中。



甚至转过天来,白龙观便谢绝来客,紧闭山门,直接隐去了其中首尾。



不过以上种种,林啸是根本不关心,也不在乎了,他将剩下的时间全都花在了整理卓青河带回的,浩如烟海般的秘档上面。



要说白梅钟三家的关系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整整一部故忧千年国史,怕不是有半部都是这三家的“家史”。



国中大大小小,明经有载的事件,几乎都有他们三家的手笔。



而这一切,都在三百多年以前,戛然而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林啸在这几天之中,问的最多的一句话。



而卓青河那边,也只能确定,其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因为他还在秘档之中,查到了当时的调兵行文以及云中寺的相关奏报。



但是时间并不会因为事有轻重缓急,而等待任何人。



就在仙凡两道,无数双眼睛盯着故忧皇庭,看其会不会因为白龙观金丹寂灭一事,推迟“武库论剑”之时。



九月二十二日,论剑如期举行。



如此一来,两件大事齐聚中都,反倒成就了一番经年少见的盛景。



当然,陆光旗也算言而有信,的确给林啸安排了一个檀堂属卫的差事,放进论剑内场。



不过站在皇庭仙武库之前,看着广场上相视而立的两道身影,此时的林啸却有些心不在焉。



只因识海中响起了一个略显苍老的话音。



“……小友只管做事便好,又何必刨根问底?”



林啸将目光投向武库大殿,飞檐下的各路人马。



左侧平台上分列故忧国一众勋贵重臣,右侧平台上是拿着“太玄剑简”,前来观战的十位仙门高手。



至于这些人中,有几个是抢了别人的剑简,来到此间的,就不得而知了。



正中明黄华盖之下,当日有缘一见的故忧国主白嵩高坐在上。



林啸目光不动,却传音一句。“前辈既然有求于人,又何必处处遮掩?不如直接说清了首尾,也省了晚辈日夜操劳,没个头绪。”



那声音又道:“哈哈哈……老夫堂堂金丹高人,执掌白龙观三百多年,似你这样与老夫说话者,还是第一个!”



林啸却把脸一冷,略带讽刺道:“哦,三百年,三百年下来,前辈如今不过是颗会说话的珠子,还能咬我怎地……”



“娃娃,莫要欺人太甚!”



“行了吧,小心晚辈一个手滑,把珠子丢了!”



“……”



此时与林啸说话者,当然就是刚刚寂灭的白龙观主,白礼。



这事说来也是巧合,当天白礼真元还天,普降灵雨之时,林啸正好放出灵觉,感悟其中大道真意。



谁曾想,竟会被白礼尚未消散的最后一抹元神,准准捉到。



若按照他的想法,还以为是哪路邪修,趁此机会修炼旁门秘法,于是才拼着最后一点灵识,一窥究竟,若真所图不轨,能伤了对方也是一桩善举。



结果这一捉不要紧,自己最后这点元神竟然顺着对方灵觉直达识海。



如此一幕,反倒让两人同时一惊。



白礼惊的是,这岁数不大的青年人,竟然仅凭筑基修为,便在识海之内炼成了一团恐怖至极的真灵命火。



如此灵觉具象的手段,任他纵横故忧仙门数百年,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若让其这么炼下去,等到凝聚金丹之时,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且,就以对方灵觉的坚韧程度,还能让自己的元神藏身识海之内,这就有点太过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寻常修士识海之内,只能有自身一道元神存在,如果混入他人元神,无论强弱,都会造成难以预计的后果。



其中轻者识海混乱,走火入魔,重者当场毙命也是正常。



眼见此景,白礼还真以为林啸是妖修、魔修,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靠着本命元神,借了躯壳一具,人间行走。



于是也不做声,只顾保全自己,悄然窥视。



与此相对的,林啸惊的是,怎么稍一感悟,竟让一抹强到极点的元神,钻入了自己的识海?



又想着,难道对方是要鸠占鹊巢,行夺舍之事?这还了得!



当即催动全部灵觉,将真灵命火瞬间燃到火光暴涨,明蓝一片。



两人就这么各存心思,一个四下窥探,想着看清对方真身,一个严防死守,生怕对方钻了空子。



一来一回,耗在一处,便耗了整整三天,这也是林啸为何昏迷了三天两夜的原因。



不过最终松口的,还是白礼。



一方面,一连三日观察下来,他发现这青年人周天运转之间,气息中正平和,浩然如宇,乃是正统到不能再正统的玄门功法。



虽然不知道师承何处,但看其功效,便知其高妙之处,就是比起白龙观的镇派绝学,《无上天章》也不遑多让,也就慢慢放下了戒心。



另一方面么,白礼也是真扛不住了。



只因这小子的真灵命火实在太过霸道,自己所剩元神本就不多,就算不出声,一直装死下去,用不了几天,也会被烧得神识俱灭,落个无声消散的下场。



结果两人一说上话,发现都错得有点离谱,甚至白白较了三天的劲。



想想也是,他两人,一个白龙观主,一个檀堂提主,再怎么着,都不是对立势力,还能直接翻脸不成。



当时林啸也被气得额角狂跳,直呼命犯太岁,你这金丹高人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探人识海,行事也太没个分寸了吧!你要拿不准主意,还不会直接看么!我这装扮,腰牌,可都在身上啊!



白礼只道,老夫法身都散了,只有一缕元神存世,拿什么看!老夫要能看,还用得着憋了整整三天才敢露头!



林啸听着极其无语的同时,也立刻明白过来,恐怕金丹法身消散后的元神世界,与平时大有不同,该是用灵识感知才对。



不过这话虽然说开了,但这两人就真的开诚布公了么?



怎么可能。



林啸是不停问着白礼,到底白梅钟三家有何仇怨,闹到今天这步。



而白礼则拐弯抹角地关心着,林啸到底师承何处,能有如此诡异的功法,这可不像是寻常宗门的手笔。



结果这两人一个遮遮掩掩,一个滑不留手,都没半句实话,所幸,也就不聊了,纯粹浪费时间。



不过有一件事两人倒是达成了共识——对于旧雨楼,无论檀堂还是白龙观,都是态度一致的敌人。



只是林啸并没有说出自己和梅乘风的交易,关于这件事,他有自己的打算。



而且说到底,别说活人,现在他是连死人都信不过了……



另一方面,既然白礼的身份已经点破了,那就必须想个办法,将他的元神暂时存续下去。



不管对方怎么想,起码目前来说,林啸还是希望有这么个金丹高人,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从旁指点的。



而且,还没半点危险可言。



毕竟就凭白礼目前的这缕元神,想要夺舍自己是完全做不到了,甚至若不快点找个办法,他能不能坚持到“武库论剑”都不好说。



可是办法在哪呢?



两人一合计,直接将主意打到了白龙观中,那颗真元遗珠上。



林啸也曾问过白礼,既然都想到偷珠子了,何不直接亮明身份,大大方方上门不就行了么,还用费这个劲?



难道白龙观还会人走茶凉,不认你这个“尸骨未寒”的观主么?



对此,白礼大方一笑,直接拒绝道,人不能和天争,死了便是死了,死了还要管活人的事,于情不合,于理不适。



该放手的总要放手,不然白龙观一派,断无长久之能。



在此一刻,林啸倒真感到了一位金丹高人,名门掌教的眼界与风骨,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崇敬之意。



但崇敬归崇敬,事该办还是要办。



关于怎么偷真元遗珠,白礼只对林啸说,你去就是,一切随机应变,有老夫这掌教坐镇,还犹豫个甚么。



于是林啸便去了,而且在白礼的指点之下,的确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藏身何处,怎么躲过巡查,都没一丁点纰漏。



不然就凭他这个从来没去过白龙观的外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松,便潜入其中了呢。



只不过,坏就坏在遇上了万苍松。



当时一个朝面,白礼便叫林啸直接认输便好,大不了借着林啸之口,说出自己元神尚在人间。



谁曾想,这小子竟然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



眼见此景,白礼的元神在林啸的识海中可是乐开了花。



要说别人不知道万苍松的实力,他这做师尊的还能不知道么?



就算这小子功法再古怪,灵觉再坚韧,也抹不平修为境界的天堑鸿沟,这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都是轻的,扔了命进去才算正常。



可结果呢,在白礼从旁解说,有关万苍松所用剑法的前提下,林啸不但算了对方一遭,还成功拿了宝珠脱身离开,这可让他吃惊不小。



直呼这小子可以啊,要手段有手段,要应变有应变,要心计有心计,檀堂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才俊,他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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