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亵渎与污蔑(1/3)
东京湾大桥之上车流缓慢地推进着,作为东京都市圈中的一大交通枢纽,此桥连通东京湾东西两岸,如果要沿着环海高速走,是要比从大桥上走多花差不多一刻钟的。
然而,正是因为过于便捷了,但凡是东京湾东西两岸的交通需求的七成以上都压在了东京湾大桥上,以致于东京湾大桥在一天中的上下班通勤高峰期会出现堵车的情况。
折算上堵车等待的时间,走东京湾大桥其实已经跟走环海高速在时间上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存着侥幸心理觉着自己不会倒霉遇上如此极端的情况。结果,大家都这么想,也就造成东京湾大桥基本不存在分流的情形,常年在上下班高峰期拥堵。
不知为何,今天的大桥好像更加拥堵,一眼望去,桥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车,堵得跟停车场似的。在大桥中央的一辆豪车中,日航社长长野英树正无比焦虑地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几乎没有挪动的场景,一股子无名火便是升上心头。
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社长秘书已经是大汗淋漓,他侧着身子小声问了一下司机:“还有多久啊?”
别说秘书了,司机也是极为焦急,可是这种事情他哪里说得好?
还没等司机说什么,长野英树抬起右腿,一脚踢在副驾驶座位的椅背上,着实吓了社长秘书一跳。
“还有四十分钟,要是误了跟佳速航空的事情,你就自觉提交辞呈吧。”长野英树冷哼道。
秘书脸都白了,他为了爬到这个位子,花了整整七年,这要是因为一次堵车就前功尽弃,他不得气得吐血?
徐苍跟受伤比较严重的乘务长被单独送入圣路加医院后不久,观月凌以及日本民航局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过来了。不过,徐苍左手被捅了个对穿,需要进行手术来缝合伤口,其中还涉及对神经的修复,花了很长的时间,以致于过来看他的人都是吃了个闭门羹。
“哎,那桥洞多宽来着,这都能穿过去?”旁边有个人随口问道。
好在让长野英树得知结果的时间并不长,几乎就在长野英树念头升起的一刻,原本还是在平飞的737陡然一个坡度形成,微微偏离了中线。在长野英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临近桥体之前,那737又是一个反坡度压上,直接返回中线,同时以倾斜着的姿态平滑地穿过桥洞。
中村脸色阴沉:“长岛局长知道吗?”
很快,耳机里就传来声音。
这一切发生得是如此之快,以致于长野英树甚至都没有进行过多的思考,好像大脑都停滞在了这一刻。
如果是别人,中村由纪夫还真不觉得会有这么大毅力。可放在藤堂刚身上,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即便是一向比较沉稳的中村由纪夫在遇到这种情况后,也是觉得胸口一阵烦闷,挠了挠头,还是进了总部大楼。
沙林伯格从羽田机场一路打车狂奔过来,结果一到这里就发现其中一个码头周围拉起了隔离警戒线。不用想,这应该就是后面机上人员上岸的地点了。
即便是徐苍,在这犹如月下仙子的窒息美感前也不由觉得心脏漏了一拍。
沉默了片刻,沙林伯格给自己在FAA的朋友打过去了一个电话。很快电话接通,沙林伯格当即说道:“汤姆,你认识JCAB的人吗?”
结果等了一会儿后,果然有不少海岸救援队的船只往这边汇拢过来,有的后面还拖着那种橘红色的救生筏,上面全是人。
其实,在这次事件中,不管是横滨机场暂时关闭,还是全日空波音737沉海的损失都不是最大的,最大的是东京空域封闭。即使只封闭了四十多分钟,但是所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就是这么样的情况下,发动机的声音都这么大,可现在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相比而言,常务董事就略显紧张了。他可以肯定这次事件的损失绝对不止于一架飞机沉入水底这么简单。
就在徐苍收回目光之际,陡然间,从他身后传来一声大嚎,接着一个男人的哭喊声紧随其后,徐苍下意识地往后一看,当下便是瞧见浑身湿透的机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冲了过来,还在喊着:“徐苍先生,我还以为你死了,啊啊啊!”
秘书听得冷汗涔涔,这不就是既要,也要,还要的离谱要求吗?
谁最专业?那肯定是一线的飞行员。
徐苍陡然心头一凛,夏疏月平时都是喊自己叫哥的,很少很少会直呼他的名字。别看这仅仅是一个称呼上的变化,但是这明显是预示着夏疏月心境上的改变。
“三十五米?”那人咦了一声:“飞机翼展没有三十五米吗?”
大部分人是从众的,有了第一个人开始弃车逃跑,第二个,第三个便是紧接而至,越来越多的人下车逃离,最后波及到非中央区域的人员,整个大桥在短时间内陷入了恐慌之中。
没错,在这个面临生死的关头,长野英树只能听见飞机巨大的机身挤压空气所带来的气啸声,却没有发动机运转时的隆隆巨响。在日本众多航空公司老总里,长野英树是少数真正懂管理又懂技术的,他知道即便是将油门收到底,收到了慢车档位,发动机依旧是在高速运转的,只是相较于其他动力档位转速更低而已。
再是往里面走了两步,徐苍脚步一顿,突然在楼顶边沿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如同瀑布一般垂落下来的青丝,时时刻刻都透露出一股犹如银月光辉似的清冷。
对于任何一个理智生物来说,737穿行东京湾大桥桥洞都是疯狂且几乎没有胜算的举动。
“我没什么消息,你想要知道全日空45航班的消息,等我们的发布会吧。”中村由纪夫烦躁道。
瞧见秘书又是陷入了沉默之中,长野英树右腿都抬起来了,可最终还是放下了。这种问题的确对秘书来说要求过高了,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一个哪怕大概的候选范围。
“是35.79米。”沙林伯格平静地说道。
“不过,这次事件让东京空域封闭了四十三分钟,影响很大,事后万一民航局那边过问起来”秘书担忧道。
徐苍微微蹙眉:“那你想明白了?”
沙林伯格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已经不是可以用厉害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恐怖。
“没有发动机的声音?”
两台发动机加起来的价值就已经超过了整架飞机价值的一半以上,那就是彻彻底底的精华,无论如何,航空发动机是要保住的。只要发动机没事,那损失就还可以接受。
夏疏月发觉了徐苍的动作,低头看向徐苍。此刻,徐苍就好像一个婴儿似的,似乎在夏疏月怀里才能得到最为安心的温暖。
秘书早已经是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长野英树的问话。结果长野英树见秘书不回答,又是将其臭骂了一顿。然而,在秘书说出代言人的候选者后,长野英树又是火冒三丈:“又是请娱乐明星?全日空请娱乐明星,我们也跟着效仿?最近两年请娱乐明星的效果是什么样,心里没数吗?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特色,能够让用户一下子记住我们的特色。专业,我需要的是专业!”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飞机不配翼梢小翼了,因此大概率那架737的翼展就是35.79米,而且刚才他听到有人提及飞机是斜着穿过桥洞的,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徐苍倚靠在夏疏月柔软的怀中,他甚至能听见夏疏月隐约的心跳声。
助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这事儿的确不算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夏疏月已然打湿的发尖垂落到徐苍脸上,痒痒的。徐苍这时候已经累得手都不想抬了,于是侧过脸,往夏疏月怀里蹭了蹭,想要躲开头发。
但是,不得不说助手的总结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大约二十分钟后,中村基本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了,这只是当班机长的一家之言,不可全信,但还是能窥见不少东西的。
在这一刻,她有一种错觉,徐苍就是属于她的。
“当然看到了,我当时就在岸边,看得一清二楚,是斜着穿过去吧。”
长野英树以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那就把他挖过来。”
观月凌非常满意秘书的安排:“不错,走,去看看他。”
慢车不等于关车!
为什么机务在送机的时候需要戴上降噪耳机或者耳塞?因为在送机期间的起动环节,发动机运转的声音是可能直接损伤机务的听力的。而在发动机起动阶段,飞行员是不会将推力加到超过慢车推力的。
由于舱音涉及隐私,所以是不需要公放的,只能戴着耳机听。当然了,舱音监听室本来就是限制区域,即便是局里面的工作人员也不能随意进入,戴不戴耳机实际上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说来,咱们日本JCAB的飞行员在这次事件中是半点儿没出力,功劳全是那个CAAC的飞行员的?”
长野英树松了松领带,蓦地问了一句:“今年的国内代言人确定了?”
徐苍本来就很虚弱,想要推开机长,这般一用力,立时觉得眼冒金星,连站都站不稳了。
“35.79米?那飞机怎么还能穿过去?”旁边人面露疑惑之色,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所以,飞机要斜着穿过去啊。哇,那飞行员好厉害,这都能想出来。”
作为一个半只脚踏入飞行员的社长来说,在这个已经避无可避的环境中,他蓦地反倒是少却了对于生死的恐惧,竟是对这架疯狂的飞机的结局如何感到了探知的欲望。
“在公司机队里选,外面人谁认识他,亏你能说得出来。”长野英树又是对着副驾驶的椅背蹬了一脚:“我需要的能显示足够专业,又有巨大民众认知度,还要没有负面新闻的。”
徐苍自然不晓得在自己迫降的时候就已经被日航社长给盯上了,此刻的他目光还是落到了人群中切斯利·沙林伯格身上。现在还是2001年,在八年之后的2009年,这位在人群中还不太起眼的切斯利·沙林伯格将会完成民航历史上极其著名的哈德逊河奇迹。
在人群中,沙林伯格已然瞧见徐苍是在望向自己的,但是他的注意力并没有过多放在徐苍身上,因为那时候徐苍穿的是便装,他误以为徐苍只是飞机上的普通乘客。
相对而言,这个工作是比较清闲的,而且还有他的助手帮忙,那工作量又是少了大半。
可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可不会因为几声车喇叭就能提高通行的速率的,至少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其实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着周围按喇叭的那些人跟神经病似的。
“怎么回事?”秘书张望四周,发现桥上一片混乱,很多人都在往两边跑,但是他却不明所以。
未来的萨利机长的原型正是这位切斯利·沙林伯格。
只见徐苍右手直接推开机长已经贴近过来的脸,嘴上还在安抚:“好了,好了,我没事,现在也确认过了,可以松开了吗?”
沙林伯格是听得懂日语的,他心头一紧,当下抓住一人:“你说什么,刚才那架飞机穿过了东京湾桥洞?”
“我们已经安排到了圣路加医院去了,跟我们机组一起。”秘书道。
徐苍发现沙林伯格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边,于是也收回目光,打算跟夏疏月一起先上去救护车。他的左手被捅了个对穿,还被水给浸泡了,可是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
中村由纪夫此前的确跟藤堂刚合作过几次,但即便是这样还是受不了他的行事作风。身为记者的专业和克制在藤堂刚上一点儿没有体现,反倒像是个新闻流氓,而且完全不顾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社交距离。
“开吧!”
听到这话,中村笑道:“这群懒货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一个快五十多岁的男的跟个孩子似的冲过来抱住徐苍,哭的声音都快盖住救护车的汽笛声了。
“放心,已经联系打捞队了。如果打捞有难度,会优先将发动机切割下来,优先打捞。”观月凌似乎知道常务董事心里在想什么,甚至已经将应对办法给说了。
长野英树似乎知道为什么飞机会出现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观月凌的秘书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社长,基本情况已经查清楚了。”
突地,他听见旁边有人议论。
刚是到了舱音监听室,他的助手已经到了,中村则是随便拉了个椅子坐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台已经开启的电脑,桌面上是刚刚技术部门导出来的音频文件,正是全日空45号航班的舱音。
在长野英树的视野中,一架全日空经典蓝白涂装的737贴着东京湾的水面往着大桥方向低空冲了过来。显然大桥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原本还算是秩序井然的大桥上顿时响起来此起彼伏的车笛声,以此催促着前车赶紧让出路来。
司机也是不明白什么情况,周遭车笛的声音交汇不绝,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疏月,你怎么了?”徐苍小心地问道。
“不准开!”
长野英树的秘书由于正对那架737,恐惧过甚,反应慢了一些,一直等到周围都沉浸在狂欢之中后才算是意识到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秘书想要跑,就跟周遭喧闹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的人群一样,但是他已经彻底被吓傻了,脑子还在产生着快些逃跑的念头,可双腿就是不听使唤。
原本瘫软的四肢一下子就恢复了活动能力。可还未等他自己站起来,只觉得衣领被人一抓,然后狠狠地提了起来,茫然中偏过头去,发现正是长野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