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2/2)
张芝芝一听,柳眉倒竖,当即怒气冲冲绕到书架另一侧,郁竺也跟着过去,却见一淡妆素服、身形窈窕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容貌清丽婉约,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
张芝芝抢白道:“我们私下言语,与你何干?莫要在此无故寻衅!”
那妇人都没看张芝芝,直接冲着郁竺道:“圣贤之书,理当敬重,此乃读书人的基本操守,岂容如此戏谑调侃。”
勤有书坊的掌柜就在不远处,听到这处的争执声,立刻赶来。
他本是认识郁竺的,一见是她,当即略行一礼,接着又朝着那妇人行了一礼,嘴里念道:“易安先生,郁押司,二位莫要动气。这书坊乃是文雅之地,大家都是爱书之人,些许误会,说开了便好,莫要伤了和气。”
“易安?你是李清照!”
郁竺大吃一惊,她蓦然想起,李清照因为丈夫赵明诚被贬官,二人一起屏居青州将近十年,算来可不正是当下,就连那著名的赌书泼茶的雅事也是发生在青州的过往。
“郁押司?你便是那女管仲郁竺?”李清照同样诧异,她久居青州,又怎会对这大宋现今独一无二的女吏郁竺毫无耳闻。
郁竺此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知名度打出去了,未曾想大词人李清照都知晓自己的名号,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张芝芝更是如此,她在深闺之中便读过诸多易安的诗词,此刻骤然见到真人,仿佛迷妹见到了偶像,满脸崇拜,将此前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掌柜的见二人有意攀谈,颇有眼力见地将她们引至待客小憩之处。
郁竺还是第一次与这般级别的历史名人直面相对,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往昔的伶牙俐齿全然不见,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易安先生的词写得甚妙!”
李清照听闻,轻笑出声:“押司谬赞了,我对押司才是倾慕已久,有押司为楷模,方知女子亦能有此等别样活法。”
郁竺被她夸得耳根泛红,连忙扯开话题:“易安先生于诗词、金石学之造诣,登峰造极,无人可及。先生亦是来此寻觅书籍的么?”
李清照点点头:“听闻掌柜的寻来了范祖禹的《唐鉴》,我特来一观,却发觉并非唐鉴公的手笔,唉,自从此书印版被悉数焚毁之后,总是有这样的后人狗尾续貂之作冒充原作在市面流传。②”
郁竺点点头。李清照夫妇在青州搜集古籍金石之事并非隐秘,这本《唐鉴》的作者范祖禹在崇宁年间被列为元?党人,蔡京进谗言,致使其所著此书的印版与苏黄等人的文章一同被焚毁,此后市面上便鲜有所见。
不过,郁竺的系统里存有此书,只因朝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中藏有一本,才得以留存于世。只是当下文人藏书,多为传家,甚少有人愿意分享,故而市面上难以购得。
念及此处,郁竺心中忽然一动,对李清照说道:“先生所寻之书,我曾诵读过,如今仍能记得大概,不若我回家后默写出来,呈予先生一览。”
她对着系统里的抄一份给李清照不久好了。
李清照闻听,顿时惊诧道:“这《唐鉴》全文五万余字,我虽自恃博闻强记,却不想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郁竺一听顿时慌了??只顾着讨好女神,全然未留意此书篇幅,还以为仅有七八千字,不想竞夸下海口,赶忙谦逊道:“只是大概..... 只是大概...... 哈哈。’
“只是大概也已经很了不得了!”李清照神色极为认真,“押司若是公务繁忙,也不必着急,徐徐写来,写毕告知我一声,我自当登门求取。”
“先生放心。”事已至此,郁竺唯有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心中暗道,果然金手指不能乱用,大话不可乱说,五万字......真是一抄一个不吱声。
二人相谈甚欢,又畅聊了好一会儿,郁竺才与李清照依依作别。
不得不说,才女的境界确实不一般,交谈了这小半个时辰,郁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飘飘然回到府衙。
刚踏入内衙,便见有人恭恭敬敬地候在她房门外。上前询问,原来是慕容知府派人送来了赏赐。
那赏赐被装在一个小巧的柳藤箱子里,郁竺待公人离去后,打开瞧了瞧??白银五十两,绸缎五匹。
有点寒碜,和自己的功劳不太匹配??郁竺看着这堆东西,叹了口气??也罢,他不找自己麻烦已经算好的了。
只是这绸缎是靛青色,她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留着也是无用,略一思索,派人送给了武松。
夜幕降临,寥寥几颗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青州府内衙,几个厢房内还亮着暖黄的烛光。
“隋大业十三年,高祖为太原留守………………”郁竺一笔一划对着系统在脑海里打出的文字誊抄着,张芝芝在一旁看书看得昏昏欲睡。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郁竺回头看了眼张芝芝??头藏在书后面一点一点的,根本没有被吵醒。
她轻轻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武松。
见郁竺出来,武松神色变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妹子送的衣料我收到了,很好看,多谢妹子。”
“我看着便觉得适合兄长。”郁竺笑着回道,这都是小事,初到青州时,二人的财物经常不分彼此,谁手头缺钱了便会向另一支取,后来随着手中银钱渐多,才逐渐分开。郁竺心想武松不会只为这点小事特意前来道谢,于是问道:“兄长来此所
为何事?”
武松微微一愣,眼神有些闪躲,随即道:“无事,就和妹子道声谢。”
说罢,他看了看屋内的灯光,补充道:“妹子还在忙么,那我就不打扰了。”
“兄长等等,我有话和你说。”郁竺眼疾手快,拦住武松,迅速到屋内寻了件衣服披上,然后示意他向外面走走。
庭院中月色如水,洒在蜿蜒的回廊上,清明已过,谷雨将至,夜晚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温润的潮湿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人的周身。
二人沿着廊下走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郁竺沉默片刻后,觉得有些话还是直截了当地挑明比较好:“总觉得从济州回来之后,兄长就和我生分了许多。”
武松立即否认:“哪有......”
郁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武松。
武松噤了声。半响才重新开口:“倒不是和妹子生分,只是有时候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能为你做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