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般弱浮屠(1)(3/4)
孟贞明令行禁止,哪里容得东宫懒散轻慢,当即快抬手,擒住她腕骨,也许是在袖袍里躲久了,肉都软了,温了,滑溜溜地险些脱手,孟贞明捏紧了些,岂料她不仅滑手,城府同样很油滑,五根手指团团包裹,不肯吐露柔嫩掌心。
孟贞明深吸一口气,一手挟着戒尺,一手去掰她手指,“摊开!休作妇人娇态!”
东宫最近功课懒怠,不曾想性子都桀骜了,他非得扭正不可!
般弱歪了歪头,手指灵活运转,勾住了孟太傅的指尖,倒像是他刻意插进指缝里。
少年储君玉冠墨发,嬉皮笑脸,“便宜先生了,孤这手,只在晨起手冲,可从未牵过男子。”
孟太傅愣了愣,紧接着血液直冲脑颅,整个人都震得发颤,耳畔嗡嗡直响。
什么冲?什么牵?
他都听见了什么?!
“……混账!荒唐!圣贤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孟太傅怒意高涨,也不掰开般弱手心了,举起戒尺就打,般弱往后直躲,他就箍住她的胳膊,往前拉扯。
般弱见逃不掉,又使坏□□起来。
“哎呀!孤疼!先生轻点儿!”
孟太傅规矩体统了十年,哪里经过这样胡搅蛮缠的阵仗,当场手忙脚乱捂住她的嘴,整张脸青白交加,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半个字儿。
等汤景骏换回女装,蹑手蹑脚回到东宫,就见他那妹妹懒散逗弄肥肥。
汤景骏前前后后打量她,确认她没有破一点儿油皮,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幸好,孟太傅没有为难你!”
般弱噘起红唇,“哪里没为难啦?先生还要打我手心的,幸亏我反应得快,他打我一下,我叫一下床,看不羞死那老古板!哼,便宜他了,没给钱就能听的呢!”
汤景骏:“?”
天爷啊你真敢叫啊那是你哥哥的脸啊!!!
以后我还怎么在东宫混啊!!!
汤景骏羞愤欲死。
汤景骏心仪孟太傅的侄女,为此不得不亲自下场收拾烂摊子,“东宫绝对没有很奇怪的声音,青瑶你要信我,我们汤氏都是祖传的痴情种,此生绝不纳二色,不信你可以问逢恩!我绝对没有胡搞乱搞!”
太子殿下又想起,他妹妹八岁的时候就得了青瑶的初吻,十二岁俩人还腻在一张绣塌吃喝,酸得他面目全非。
孟青瑶奇怪瞧他,“什么很奇怪的声音?怎么,逢恩不养肥肥,改养耗子了?”
她的闺中密友想法稀奇古怪的,养耗子当宠物绝对能做得出来。
汤景骏:“?!”
汤景骏小心翼翼地探她口风,“孟太傅没对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啊?小叔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重规矩礼制,衣带多绕几圈都被他说不尊先贤,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可不敢跟他亲近,平日里被训得狗血淋头也就罢了,哪里还敢凑上去挨骂啊!”
孟青瑶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幸灾乐祸,“怎么,你又惹小叔生气了?习惯就好,往后你加入这个家,咱们一起挨小叔的骂,总不寂寞的。”
汤景骏:“……”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对这个孟家女一见钟情!
次日,汤景骏去了咸平阁,见了孟太傅,整颗心提到半空,七上八下,没有着落。
孟太傅一如既往的镇定,抽背的抽背,教授的教授,看不出半点端倪,应该暂时不会追究他。
汤景骏昨日疯玩,心神放松之际,困得以头撞案。
“咚——”
汤景骏一个激灵,正好对上了孟太傅那双深邃黑玉的眼眸。
孟太傅抽出戒尺。
汤景骏头皮发麻,翻出了手心。
训诫迟迟未落。
汤景骏不由得抬头,惯常严肃正直的孟太傅面皮发窘,借着更衣的由头,避他如洪水猛兽。
汤景骏:“?”
般弱松快没几日,她的废物哥哥又哭丧着脸,抱着她的大腿,凄凄切切哭嚎起来,“逢恩啊,看在咱们同年同日生,同年同日又尿床的份上,这回你一定要救哥哥,得罪了孟太傅,我就更娶不着青瑶了!”
般弱踢他,“好呀,那我替你娶啊,反正咱们生得差不多,青瑶肯定不介意。”
太子哭得更大声了。
事情是怎样的呢?
孟太傅这几日避着汤景骏,功课都宽和了许多,汤景骏得意忘形,不小心弄破了一件八棱净水秘色瓷瓶,那是孟太傅每日净手所用,宫婢太监碰一碰,他都要皱眉半天,可想而知,汤景骏觉得自己活不过明日。
般弱被哭得脑壳疼,扔了一卷画轴给他,“喏,你丢进瓷瓶里,孟贞明定不会追究。”
汤景骏不嚎了,好奇地摆动画卷。
“这是什么?菩萨像吗?能镇得住孟太傅吗?”
般弱瞟他,“你要是看了,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可别怪我。”
汤景骏连忙拢紧,“不看了哥哥不看了!”
开玩笑,上回那个奇怪的声音,就让他快抬不起头了,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这日,孟太傅到咸平阁,折开双袖,欲要倾倒瓷瓶净手。
“……嗯?”
瓷瓶不知何时破了个裂口,他情绪翻涌,含了一丝怒气,正要问责宫人,却见瓶口斜插了一卷画轴。
孟太傅凝眉沉思,随后抽出来,缓缓摊开,那绢画上的青绿净瓶碎裂在地,冲出了瓶里的男人,他未着丝缕,乌发湿漓漓披在腰后,玉口衔着一块碧绿碎片,淌出明澈清亮的溪水。
孟太傅烫手般扔出画轴。
“嘭!!!”
净瓶随之遭殃。
汤景骏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待他进去之后,孟太傅竭力维持平静,闭口不提净瓶之事。
汤景骏暗呼好险,又逃过一劫!
也不知汤逢恩那小菩萨,哪里修炼的神通,竟让古板严谨的孟太傅都拿她毫无章法!自此之后,汤景骏仿佛通顺了任督二脉,时不时就跟双胞胎妹妹互换身份,反正王朝是他家,他跟妹妹轮流坐龙椅,怎样都不算亏。
这正中般弱下怀。
汤景骏根本没想到,他这一手瞒天过海彻底坑惨了孟太傅。
在孟贞明看来,少年东宫性情多变,古怪莫测,前一刻还对你恭恭敬敬怂得要死,后一刻就将孟家罪行甩你头脸,一副置人于死地的模样。
“孟锡真,孟家大房的嫡子,也是你寄予厚望的大侄子吧?”少年东宫笑意吟吟,“这小子可了不得,他醉酒吐真言,说什么,等孟青瑶入主东宫,诞下龙子,到时母凭子贵,天下就是你孟家的后院了,先生,你以为呢?”
孟贞明眼皮狠狠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东宫口唤先生,都会比往常要邪佞得多。
孟贞明折落双袖,跪伏在地。
“殿下明鉴,我孟家自开朝起,就忠心耿耿——”
少年东宫的足尖裹着绵纱轻袜,顶了顶他下颌。
孟贞明如触毒蛇,骇然避退。
少年东宫又笑了笑,“先生怕什么?你十岁,我才十六,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及先生高,先生若不愿意,孤还能强凌先生不成?”
他弹着腰间的瑜玉,红汪汪的,好似纯真无辜的兔瞳。
“至于先生说的忠心嘛。”他拉长了腔调,“这玩意儿都长在你们的胸肉里,孤又不忍心挖出来瞧一瞧成色,哪里知道它是什么质地呢?”
孟贞明涩声,“殿下,想要我孟家如何做?”
大房妄议天家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端看太子肯不肯重拿轻放。
“先生怎么怕成这样子?先前打我板子的威风哪儿去了?”少年东宫半跪下来,他解开了那一块鲜红佩玉,冲着他无害笑着,“先生博闻多识,可知道美人养玉?越美的人,养出越水润的玉,我这一方太子佩玉,就劳先生养着一段时日了。”
只是盘玉。
孟贞明略微释然,后脊一软,发现湿了半身。
“啊,对了,先生。”少年东宫促狭浅笑,“我那玉挑地儿,就养在先生禁庭吧。听说先生小名润哥,可不要让孤失望哪。”
刹那,孟贞明脸庞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汤景骏觉得孟太傅有些奇怪,可他又说不出怪异之处。
孟太傅如常教导他,声音是时时刻刻环绕耳畔,但汤景骏鲜少跟孟太傅对上眼。授课途中,孟太傅跪坐青席,膝盖并拢得很紧,脚跟也是严实抵合,起身时姿势怪异,颇为痛楚皱了下眉,汤景骏连忙起身相扶,被孟太傅受惊甩开。
汤景骏纳闷不已。
又一日,汤景骏入咸平阁,孟太傅直勾勾盯着他腰间的玉,恍神之后,似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他没有戴那块被他养过的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