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雷狱战王(一更)(1/2)
大虞南疆,神雷府。
此地有一座巨山如天剑倒插,自苍莽林海间拔地而起,巍巍然直插九霄,其高竟达三万丈,山体如墨色巨剑,通体萦绕着永不消散的暗紫色雷云。
峰巅之处,罡风烈烈,却吹不散那一片浩瀚...
夜雨如注,京师城外荒庙檐角滴水成线。一道黑影自雨幕中疾驰而至,披着油布蓑衣,浑身湿透,却仍将怀中木匣紧紧护住。他跪倒在庙内泥地,双手呈上:“大人,北天学派回信。”
屠千秋端坐于残破神像前,指尖轻敲膝上黑玉令牌,闻言缓缓抬眼。那信使抬头,露出一张被雨水冲刷得惨白的脸??正是东厂暗桩“夜枭”。
“打开。”屠千秋声音低哑,似砂石碾过枯骨。
夜枭颤抖着手掀开木匣,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屠千秋却不接,只冷冷道:“念。”
夜枭咽了口唾沫,展开信纸,逐字读来:“监察院左佥都御史沈砚启奏陛下:青州镇守府副将魏有咎,勾结临仙府、私卖兵额、侵吞军资,证据确凿。其所涉赃款,皆源自先帝遗诏所禁之‘镇魔资财’,今为沈氏所得,恐有通敌之嫌,请旨彻查。”
庙中死寂,唯有雨打瓦片之声。良久,屠千秋忽然笑了,笑声由低转高,竟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好一个铁面御史……原来你是沈家的人!”他猛地站起,一脚踢翻供桌,香炉碎裂,灰烬四溅,“二十年前你逃出宫时,我就该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夜枭伏地不敢动弹。屠千秋踱步三圈,忽又敛笑,冷声道:“此奏甚妙。传令下去,明日早朝,御史台三位言官联名弹劾沈八达欺君罔上、窃据要职;刑部侍郎则上本参奏沈家私藏镇魔资财,图谋不轨。另,派人联络泰天府主,许其青州盐引三成,换他一道折子,说沈氏擅启神狱,惊扰地脉,致使北岭妖气复苏。”
他眯起眼,望着窗外暴雨,“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沈家不是英雄,是祸根。”
与此同时,沈堡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孔氏独坐主位,面前摊开北天学派急递而来的密报。墨清璃立于侧旁,神色凝重。
“沈砚已递折子,但朝廷尚未批复。”孔氏缓缓合上信笺,“屠千秋不会坐视,反扑必至。”
墨清璃点头:“奴婢已命听风斋在京细作全力打探,一旦有风声异动,即刻飞鸽传书。”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金光一闪,赤焰灵隼破雨而入,爪下缚着一枚青铜筒。宁胜从外步入,亲自取下信筒,拆阅后脸色骤变。
“京师三大言官明日将联名弹劾伯父‘滥权僭越’,刑部亦有人参我沈家‘盗掘国库’。”宁胜将信掷于案上,“更糟的是,泰天府也要出手,称我们惊动地脉,引来妖祸。”
孔氏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倒是配合默契。”
宁胜眼中寒芒乍现:“若任其发展,不出五日,圣旨便至,轻则削权夺印,重则抄家问斩。不能等。”
“你想如何?”孔氏盯着他。
“先发制人。”宁胜一字一顿,“放出李守拙证词,公开魏有咎罪行,逼朝廷不得不查。只要魏党倒台,司马家失势,屠千秋孤掌难鸣!”
孔氏沉吟片刻,摇头:“不可。此时公开,反落人口实,说是沈家挟私报复。况且……”他顿了顿,“那批‘镇魔资财’的名目太过敏感,若被咬定我们知情故犯,后果不堪设想。”
宁胜皱眉:“难道束手待毙?”
“非也。”孔氏起身,踱至窗前,望向风雨交加的夜空,“我们要借力打力。既然他们说我们惊动地脉、引来妖祸,那我们就真让他们见识一场‘妖祸’。”
宁胜一怔:“您是说……”
“九罹神狱最深处,尚有一座封印未破。”孔氏转身,目光如炬,“当年先帝亲封‘血渊之门’,传闻内镇上古邪物,触之者疯癫暴毙。若能设法引动其气息外泄,哪怕一丝,也足以让整个青州震动。届时,谁还敢提什么‘镇魔资财’?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宁胜瞳孔微缩:“可若封印真的崩裂……”
“不会。”孔氏断然道,“我已命沈苍调集全堡阵法师,在外围布下七重禁制。只需轻微震荡,不伤根本。既能制造恐慌,又能掌控局面。”
墨清璃迟疑道:“但这般做法,恐伤及无辜百姓。”
“乱世用重典。”孔氏语气冰冷,“若不震慑四方,沈家上下三千口,迟早沦为刀下鱼肉。宁胜,你即刻拟写一份密报,就说沈家发现异常妖气波动,疑似有奸人暗中破坏封印,请求朝廷派遣钦差与北天学派高人共赴勘查。把水搅浑,才能自保。”
宁胜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
三日后,青州大地异象频生。北岭深处阴云不散,雷声隐隐,夜间常有凄厉嘶吼自山腹传出,乡民传言“地府开了口”。更有樵夫声称目睹巨影攀爬悬崖,形如鬼魅,触之者瞬间化为枯骨。恐慌迅速蔓延,邻近三郡接连关闭市集,流民开始南逃。
与此同时,沈家正式向朝廷递交奏章,详述“血渊异动”,并附上数十名目击者画押证词。北天学派震惊,当即派出五位长老赶赴青州。而就在此时,临仙府突然发难,府主沈天亲自上书,指责沈家“妄动禁地,亵渎先帝遗训”,要求严惩主事之人。
宁胜冷笑:“终于跳出来了。”
他召集心腹于密室,沉声道:“沈天既敢出头,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玩火自焚’。”
原来,数日前秦十三已率暗卫潜入乌泥沟老宅,在墙洞中寻得另一份隐藏账册??其中赫然记载,十五年前,正是临仙府通过魏有咎之手,挪用“镇魔资财”修建地下祭坛,用于修炼一门禁忌邪术,名为《玄阴炼魂大法》。而那神秘道人,实为玄阴教余孽“幽烛子”,乃当年主持祭坛仪式的核心人物。
“证据确凿。”荆十八娘悄然现身,手中托着一只玉盒,“这是从祭坛遗址挖出的残碑,上面刻有临仙府徽记与‘癸未年血祭名录’,包括十二名童男童女姓名籍贯。若公之于众,沈天满门当诛。”
孔氏接过玉盒,轻轻抚摸碑文,眼中无喜无悲:“沈天以为勾结东厂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屠千秋从来不在乎他的死活。此刻他跳出来攻讦我们,正好送上门来。”
宁胜嘴角扬起一抹森冷笑意:“那就请荆斋主代为‘泄露’这份消息给北天学派的监察长老。就说??是听风斋冒死取得的情报,来源绝密。”
荆十八娘颔首:“明白。三日内,必有风暴。”
果然,不到两日,北天学派监察长老在勘查途中“偶然”获得残碑拓片,当场震怒,立即下令封锁临仙府外围,禁止任何人出入。与此同时,原户房书吏李守拙在沈家保护下现身青州府衙,当堂呈交全部罪证,指认魏有咎受贿卖兵额,并供出沈天为幕后主使。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朝野。原本准备弹劾沈家的官员纷纷噤声。皇帝震怒,下旨命大理寺、御史台、北天学派三方联合查办,钦差大臣三日内启程南下。
沈堡之内,众人松了一口气。金万两亲自登门,送来十万两银票作为“贺礼”,笑道:“多主英明,这一局,翻得天翻地覆啊!”
孔氏淡然一笑:“胜负未分,何谈庆功?”
他望向宁胜:“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果然,七日后,钦差队伍抵达青州。为首者乃当朝兵部尚书裴元贞,素以刚正著称,身后随行者除大理寺正卿外,竟还有两名东厂番子,明为“协助调查”,实则监视全程。
裴元贞入驻行辕当日,便召见沈家代表。宁胜奉命前往,身着素袍,执礼甚恭。
“宁少主。”裴元贞端坐堂上,目光锐利,“本官接到多方奏报,说法纷纭。有人说你们平定妖乱、护佑一方;也有人说你们私启禁地、惊扰封印。你作何解释?”
宁胜从容答道:“回大人,沈家所作所为,皆出于护民之心。九罹神狱本就是妖魔巢穴,若不主动出击,任其壮大,受害的只会是青州百姓。至于‘血渊之门’,我等从未靠近半步,仅因外围阵法受损,导致些许邪气逸散,现已修复如初。若有疑虑,可请北天学派长老现场勘验。”
裴元贞微微颔首,又问:“那临仙府之事,你又如何看待?”
“罪证确凿,天理难容。”宁胜正色道,“若非听风斋舍命取证,若非李守拙老人挺身而出,这桩横跨十五年的滔天罪案,恐怕至今仍被掩埋。沈家愿全力配合调查,将真凶绳之以法。”
裴元贞沉默良久,终是叹息:“难得你年纪轻轻,却有此担当。”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番子突然上前耳语几句。裴元贞脸色微变,随即冷声道:“宁少主,有人举报你兄长宁远,在三年前剿灭黑鸦寨时,曾屠杀无辜村民百余人,并焚尸灭迹。此事可属实?”
宁胜心头一震,却面不改色:“纯属污蔑。黑鸦寨乃妖修据点,村中男女皆已被控魂傀儡术,若不彻底清除,必将扩散疫毒。当时北天学派驻地长老亦在现场见证,可查档案。”
“是吗?”那番子冷笑,“可我们拿到了幸存者的口供,说亲眼看见你兄长亲手斩杀怀抱婴儿的妇人。”
宁胜眼神骤寒:“口供何在?”
“暂不便出示。”番子傲慢道。
裴元贞摆手:“此事暂且搁置,待查实后再论。”
宁胜告退离府,走出不远,忽觉袖中一物微动。取出一看,竟是一张折叠极小的符纸,上书四字:“子时三刻,城西废观。”
当夜,宁胜依约而至。废观荒草丛生,月光如霜。一道身影伫立殿前,黑袍覆体,面容隐于阴影之中。
“你是谁?”宁胜握紧腰间剑柄。
“齐岳。”那人低声道,“但我现在不能露脸。”
宁胜一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已被东厂软禁,今日借巡查之机偷跑出来。”齐岳声音沙哑,“听着,宁胜,他们要毁掉你。那份所谓‘屠杀证词’,是伪造的。真正的幸存者早在半年前就被灭口。但他们掌握了一样东西??你兄长宁远的佩剑。”
“什么?”
“那把剑,曾在黑鸦寨留下一道刻痕,上有宁远亲笔签名。屠千秋已派人拓下印记,正送往刑部,作为‘物证’。一旦比对成功,即便你辩解再多,也难逃包庇之罪。”
宁胜拳头紧握:“剑在哪?”
“东厂别院密库。寻常人进不去。”齐岳递来一块铜牌,“这是我仿制的通行令,只能用一次。记住,子时到丑时之间,守卫换岗,东南角哨塔会有三十息空档。”
宁胜接过铜牌,沉声道:“为何帮我?”
齐岳苦笑:“因为我爹也是被诬陷而死的。我不想再看忠良之后,沦为权宦刀下冤魂。”
三更天,东厂别院笼罩在浓雾之中。宁胜换上黑衣,携两名亲卫潜行至东南哨塔。果如齐岳所言,换岗间隙,守卫交接混乱。三人趁机翻墙而入,直奔地下密库。
沿途机关重重,幸得宁胜早从孔氏处习得破解之法,一路避过毒箭、陷坑、锁链绞杀阵,终于抵达核心库房。
铁门紧闭,需双钥开启。宁胜正欲强攻,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迅速闪身暗处,只见两名番子押着一人走来,正是李守拙!
“老头,最后问你一遍,银票底账藏在哪?”一名番子厉声喝问。
李守拙颤声道:“我说过了……早就交给沈家人了……”
“找死!”番子抽出匕首,架上他脖颈。
宁胜不再犹豫,猛然掷出一枚爆炎符,轰然炸响。火光中,他疾冲而出,一剑挑飞匕首,反手点穴制住两人。
“老先生,是我。”宁胜扶起李守拙。
老人泪流满面:“少主……他们……他们还抓了我孙儿……逼我说出藏匿之地……”
宁胜眼神一冷:“人在哪?”
“后院柴房……”
宁胜当机立断:“你们带李老先生先走,我去救人!”
一刻钟后,柴房门被踹开。宁胜冲入,只见一名十岁孩童被绑在柱上,嘴塞破布。他刚要上前,忽觉背后寒意袭来。转身刹那,一道黑影自梁上扑下,手中短刃直取咽喉!
宁胜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定睛一看,竟是那日见过的神秘道人“幽烛子”!
“沈家的小狗,也敢闯东厂?”幽烛子狞笑,手中浮现一团幽蓝火焰,“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玄阴之力!”
火焰脱手飞出,瞬间化作一头狼形幻影,咆哮扑来。宁胜拔剑迎击,剑锋斩中火焰,竟发出金属碰撞之声!
“御器师?”幽烛子略显惊讶,“难怪敢来送死。”
宁胜不答,左手掐诀,一道金纹符?贴于剑身,剑光暴涨,猛然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