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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百二十五章 狗急跳墙(3/4)

继续由西向东,五百兵丁弯着腰,瞪着眼睛,一个脚印挨脚印,哪怕碰到一只蚂蚁,都要拿枪尖戳一戳,看下面是不是藏着洞。



从战场边缘到城墙底下,也就两里左右,兵卒却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可见有多细心。



到墙下后,看李承志的亲卫幢帅举起一杆黑旗左右摇了三下,示意未有任何异常时,达奚止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李承志猜错了……



他刚想着要不要点一点李承志,让他随便找一具尸体交差时,却听李承志一声狂笑:“我就说么,明知已不可能,你为何非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话音都未落,只见李承志猛夹马腹,胯下通体雪白的柔然大马一声低嘶,如箭一般的窜了出去。



李承志这是……发现了什么?



可白甲卒什么都未找到啊?



达奚满脑袋问号,一声急呼:“李都尉?”



李承志却未回应,只是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跟上。



达奚猛一催马,紧紧的追了过去。



……



李始贤与郭玉枝已然回府,胡始昌与胡铎也已不见身影,城墙上人虽不少,但认得李承志的却一个都没有。



众人只知道这个将军的级别好像比达奚还要高,见他奔到城下,刚要称呼,猛听李承志一声冷喝:“止……”



李睿猛的抽出绿旗,向城头上一指。



守将已到了舌根下的一句话,猛的被堵了回去。



没错,李承志就是想让他闭嘴……



“李都尉……”达奚率卫骑追了过来。



李承志猛一挥手,意思是让他也不出要声,而后又下了马。



达奚一脸不解,也跟着跳下马,紧紧的跟在李承志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土坡……就是那道已填至城墙半腰,宽足有十多丈,从上到下长约三十四步的大坡。



达奚已然反应了过来:李承志的意思莫非是……人就藏在这底下?



还真有可能:就像是犁地一样,战场已被来回搜了两遍,别说人,连点痕迹都未发现,那九成九不在地底下。



算来算去,也就只剩这个地方了……



“在这里?”达奚压低声音,又伸手往下指了指。



李承志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仰着头,定定的看着城墙。



达奚定睛一看,李承志竟然在出神?



不,应该是在回忆……



停了几息,又见李承志恍然如梦一般,神思悠往,幽声说道:“昨日午后,我令李睿持胡保宗手书,来城下讨要官令时,都还见到依然有乱民在填土埋城……



我当时还想,刘慧汪莫不是失心疯了,填了两月都未填好,这眼见就要败了,再快又能填起几尺来?此时想来,那哪是在填城?分明是在为逃遁做准备……



再一细想,自始至终,刘慧汪都没攻城的必要,只需做出急攻泾州的模样,将奚镇守引来即可。只要奚镇守一败,整个关中都是他囊中之物,泾州城再坚,也挺不过多久,又何必枉送人命?



此时想来,这土坡根本不是用来攻打城墙的,而是用来事败之后,逃生用的……”



李承志继续回忆着:“还有一桩:当初,胡保宗逃至我李家堡时,称初七厨会当日,突然冒出了上百和尚,疯了一般的杀向胡刺史,但最后被州兵尽诛……



我当时还想,要换成我是刘慧汪,城内要有这么多内应在,留着想办法开城门不好么,更或是留在城里当奸细,刺探内情也行啊,为何非要为了杀一个胡始昌而全都暴露出来?此时再想,那只是一部分而已……”



达奚悚然一惊,惊声问道:“城内还有内应……不……替身早已打通城墙,潜到城内了?”



李承志猛吐一口气:“除了这个可能,我再想不出替身还有什么其它的路……至于是不是,就地一挖,或是入城一看便知。但是……”



他稍稍一顿,脸色阴沉的说道,“要真是如此,这城内城民足有数万,想找出替身,就要大费周折了……”



何止是大费周折?



十之八会引起混乱,更得死不少人……



达奚面色一沉,寒声说道:“行百步者半九十,只差这最后一步,便是为了明心,费些周折也值了……”



他又猛的抬起头:“李都尉,是否调来大军就地开挖,或是即刻封城?”



“能不用多造死伤,还是尽量不要多造死伤的好,若是猝然开挖,等于明着告诉替身,他的诡计已被我们识破了,定然会狗急跳墙……”



李承志盯着城墙沉吟道:“但城还是能封一封的,而且还要防备给胡始昌传令时,不能走漏消息……不过你我目标太大,暂时还不能进城……”



他是怕这城头上、甚至胡始昌身边也有奸细,看他或是达奚猝然进城,十之八九会提前发动。



天知道是不是也如城外一般,刘慧汪在城内也挖了暗道,埋了火油……



李承志猛一回头,朗声喝道:“猿儿……”



李睿立时一应,快步奔了过来。



李承志在他耳边低语一阵,交待完之后,又见达奚伸手入怀,将一块令牌交给李睿。



然后达奚又凑近城墙,说是奚镇守有急令要传于胡刺史,需将信使吊上城去。



守将哪里敢怠慢,当即放下吊篮,将李睿和几个卫兵吊了上去。



其后,又见城下大军动了起来:不再只围堵战场,而是分出多半,向州城围去。



不多时,近两万大军就将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上守将越看越是心惊,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看城下大军的迹向,竟像是要攻城一般?



守将猛的叫过亲兵,急声交待道:“快……快报予史君……”



……



刺史府!



胡始昌背负双手,定定的盯着堂上的一副字,眼神忽锐忽滞,脸色时阴时晴。



字迹稍显稚嫩,也谈不上什么风骨,但奚康生足足挂了四十余载,哪里为官,便带到哪里。



他永远都忘不掉,起家举官那日,他亲笔写下这副字的场景……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一腔热血,踌躇满志,誓要匡扶天下,拯救万民。



但不知不觉中,却已与世浮沉,等惊醒时才发现,自己竟已成自己曾经最为痛恨的那种人?



世道险恶,人心不古……



胡铎立在堂下,有如浇了一瓢水,头上的冷汗扑簌扑簌,不停的往下掉。



不大的功夫,双脚间竟积了个水洼。



他想不明白,都到了如此地步,族叔怎么还有心思赏字?



忍了许久,胡铎终是开了口:“族叔……”



声音一出,连他自己都吓的一跳:又嘶又哑,就像是在铁锯锯锅底一般。



胡始昌摆了摆手,又怅然一叹:“关中世族与豪强素来将我胡氏视做高肇爪牙,恨不得蛋中剔骨……这其中,就有镇守奚康生……到此地步,怕是已无余地可回旋了……”



“不,还有机会的……”



胡铎嘶声说道,“我去求李怀德,去求李承志,给他们下跪亦可……”



话都没说完,却又被胡始昌沉声打断:“没用的……有许多秘辛,你均不知……”



说着又是一叹,沉吟许久后才说道,“李怀德被禁足泾州,其实并非高司空之意……而李怀德,也是一清二楚的……”



胡铎猛一抬头,直愣愣的看着胡始昌。



这难道不是在告诉自己,这全是族叔你的手笔?



这样一来,岂不是将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李始贤不但不会帮族叔遮掩,九成九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



愣了许久,他才嘶声问道:“为何?”



“还能为何?”胡始昌失笑道,“安定,只能是胡氏的安定……”



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胡铎猛的一僵。



他什么都明白了:族叔针对的,不单单是祖居李氏,而是其背后的陇西李……



族叔这么做有错么?



没有!



换成自己,也绝对是这般做法。



但谁又能料到,就如苟延残喘之人,祖居李氏大半截身子都已入土了,有一天,竟突然翻了身?



“多想无益!”胡始昌怅然一叹,“早做决断吧……”



胡铎心中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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