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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次开了箱盖,前三只仍然装着之前看过的干蘑菇、笋干和药材。
他撬开那天被夏继成坐在屁股底下的第四只箱子,里面满是药材,也没什么特别。
又打开第五只,那个夏继成不让他看的小盒子仍然埋在药材里。
杨奎心想,姓夏的宁肯撕破脸都不让我看,估计不是违禁药品就是金条。
看一眼放回原处,也不可能有人发现。
于是他拿出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是药材,和箱子里的一大堆没什么区别。
这夏继成在故弄什么玄虚?杨奎心里嘀咕着,把小盒子放了回去。屋里也没什么可查的了,他起身打算离开,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既然是故弄玄虚,那就是为了掩盖他真正想掩盖的东西。是什么?
杨奎停下脚步,转头望向第四只箱子。他第二次打开了这只箱子,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在满箱子呛鼻的药材里扒拉着,手电筒照在货箱内壁上,赫然出现一团血迹。他立刻把箱子倒空,箱底也有斑斑血迹。原来这才是夏继成和沈青禾的秘密,箱子里藏过身上带伤的人——除了邵白尘,不会是别人。
会场的践行宴结束后,大家就各回房间休息了。一队警察在别墅区内巡逻,等他们走远后,领头的闻少群指挥两名文人在围墙边搭上梯子,然后一队文人依次翻墙爬了出去。
与此同时,沈青禾已经开着卡车到了货运车行。她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七点四十分,离约定的接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刚好够把货箱搬上车。路上如果有人问起来,也好说是拉货回上海。
沈青禾走到仓库门口,用钥匙开了门,进屋刚一开灯,一支枪抵住了她的头。
第四只货箱已经被倒空了,药材撒了一地。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杨奎从门口走出来,轻轻关上了门:“沈小姐,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明天要回上海,过来点货。这违法了吗?”
“那要看你怎么解释箱子里的血迹了。”
“箱子是从货运车行租的,也许人家以前用来装过肉呢?我哪知道是什么血。”沈青禾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细节,那天邵白尘躲在箱子里,伤口裂开,她只包扎了伤口,但是忘记了检查箱子里是否被蹭上血迹。
“你撒谎了。我来解释吧。上一次我来搜查,你在第四只箱子里藏了人。”杨奎从一旁拿过那只小盒子,扔在地上,“夏继成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拿个破盒子唱了出空城计。我以为他不让我看这只盒子,其实是不想让我看见第四只箱子里藏的人。树林里的车轮印子就是你留下的,箱子里藏的人是邵白尘,对不对?”
沈青禾冷笑:“王处长知道你这么污蔑上级长官吗?”
杨奎:“我会跟王处长报告的。不光你有问题,夏继成也有问题。”
沈青禾猛地从腰间抽出勃朗宁手枪指向杨奎,被杨奎一脚踢飞。几招交手后,杨奎从背后勒住了她。沈青禾拼命反抗,杨奎越勒越使劲,眼看她已经喘不过气……
杨奎:“你演技不错,可惜今天栽我手里了。放心,我不会一枪毙了你,还要留着你去……”
猛地一下,一只货箱砸在杨奎头上,砸得他摔在了地上。杨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砸蒙了,踉跄着想站起来,看清背后是什么人。
沈青禾咳嗽着回头望去,只见顾耀东拿着货箱,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
眼看杨奎晕头转向地要爬起来了,顾耀东举着货箱又一次砸下来。这一次杨奎晕了过去,不再动弹。
王科达始终等不到杨奎回来,开门叫了一名警员过来,问道:“杨队长回来了吗?”
“还没有。”
他看了眼手表,杨奎走了已经有一个半小时了。从这里到货运车行,来回只用四十分钟,就算他办事耽误二十分钟,那也晚了半个小时。杨奎不是拖拉的人,一定出了问题。
王科达:“给货运车行打电话!”
警员小心地:“处长,您忘了,电话切断了。”
“那赶紧叫人去看看啊!”
警员正要离开,王科达又把他叫住了,“等一下!”他想了想,总觉得不踏实,“多带几个人,开车去。如果有情况,马上回来通报。”
警员匆匆离开,又叫了另外五名警员,一共六人,开着警车直奔货运车行而去。
被砸晕的杨奎还趴在地上。
顾耀东抱着货箱,眼神有点发直:“你怎么样?”
沈青禾被勒得有些说不出话,她咳了几下,沙哑着喉咙说:“你赶紧走。”
“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
“你走。我看着他。”
沈青禾忍痛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勃朗宁手枪:“回会场吧!别卷进来。”
“他跑了你就麻烦了!我知道你来莫干山有重要的事,快走!”
“让他看见你,你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那就不脱身吧。”顾耀东说得不假思索,仿佛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沈青禾怔怔地看着他,鼻子酸了。
这时,外面有人轻轻敲门。沈青禾立刻示意顾耀东躲开。顾耀东将昏迷的杨奎拖到内屋。沈青禾将子弹上了膛,靠在墙边迅速拉开门。
“邵先生!”
顾耀东一听,连忙探头张望,果然是邵白尘。除了欣喜,他看沈青禾的眼神也更不一样了。
邵白尘见屋里一片狼藉,沈青禾也有些疲惫,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放心,没事。大家到了吗?”
“已经到齐了。他们现在就在竹林旁边的接应点。”
“车应该已经到了。您先去,我马上下来。”
邵白尘离开后,沈青禾关了门,顾耀东从内屋走出来。两人看着对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一切都已心照不宣。
沈青禾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五十五分。杨奎必须除掉了,但不能在这里,王科达知道这是她的仓库,尸体会惹来麻烦。沈青禾迅速找了一根捆货箱的麻绳,给杨奎绑了手。然后卸了杨奎的枪,塞到顾耀东手里:“你什么都不用做。送他们上了车,我马上回来处理!”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顾耀东看着地上的杨奎,笨拙地将手枪插到腰间,努力镇定下来。
沈青禾匆匆下了楼,从后门出了院子,旁边就是接应点。但是那里并没有停任何车。她又回了院子,朝四周望去,除了货运车行的卡车,就只有自己的那辆车了。已经八点,二十五个人也已经到了,车却迟迟不出现。沈青禾有些着急起来。
忽然一双手将她拉到了墙后隐蔽处。是夏继成。
时间紧急,夏继成正要开口,沈青禾抢先说道:“杨奎突然找来了,我暴露了。”
夏继成愣了几秒,然后问道:“杨奎呢?”
“在堆货的房间里,顾耀东把他打晕了。”
“谁?”夏继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耀东。我把杨奎绑起来了。等他们安全上了车,我马上回去处理。”沈青禾说得有些着急,杨奎随时可能醒过来,她不能让顾耀东一个人面对这种状况。
就在这时,在很远的地方,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车灯。半山小镇依山而建,镇内地势高低起伏。货运车行建在地势较高的位置,因此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从低处有车朝车行方向驶来。
夏继成:“杨奎一直没回去,警局的人找过来了。”
沈青禾更着急了:“已经八点了,接应的车怎么还不到?”
“计划有变,齐升平突然要求戒严,湖州那名同志上不来了。现在只能靠你和我把他们送下山。”
沈青禾愣住了。
远处,警车车灯正渐渐从几个小光点变亮,变大,它们离车行越来越近了。
“今天晚上不要动你的车,免得王科达怀疑……”夏继成低声对沈青禾说着他的计划。
顾耀东关了灯,反锁了窗户和房门,没注意到杨奎已经醒了。他躺在地上,偷偷挣脱了绳子,趁顾耀东不注意,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才发现枪已经被卸了。
顾耀东察觉到杨奎有动作,刚要去摸枪,杨奎已经扑了上来。他万万没想到,两下把自己砸晕的人会是这条咸鱼。他更没想到的是,原来两三下就能解决的咸鱼,一番肉搏之后,自己不但没解决他,竟然还挨了几下。
杨奎抹了把鼻血,顾耀东也抹了把鼻血。
“行啊顾耀东,有长进了。”
杨奎再次冲向顾耀东,顾耀东也向他扑过来。杨奎却虚晃一下,反手勒着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来,一把按在窗户玻璃上。顾耀东的脸被挤扁了,滑稽地变了形,他几乎要窒息了。他使劲挣扎着,隐隐约约却看见楼下的院子里沈青禾在和什么人说话。那个人被卡车挡住了身子,时隐时现,看不清面孔。过了片刻,那个男人上了一辆卡车。
夏继成搭线启动了一辆车行的卡车,沈青禾朝竹林方向挥了挥手,邵白尘带着文人们跑了过来。大家安静迅速地跳上了货厢。
夏继成熄了火,下车,沈青禾跳上驾驶座。
夏继成低声说道:“我先开车把他们引走,然后你再点火。从镇口下山,离关卡一半路程的地方有一条往南的小路。你沿小路一直开,游击队的同志会在路的尽头等你。把人交给他们,你马上返回客栈。明天早上关卡打开以后,再开你的车拉着货回上海。”
沈青禾有些慌神:“顾耀东和杨奎怎么办?”
夏继成:“杨奎不能死在这儿。但这与你无关。”
沈青禾心跳很快,她死死盯着夏继成,他从来都是镇定的,从来都是有把握的,而自己也从来都是信任他的。但是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能从夏继成嘴里再多听到几句信心满满的话。
“我会回来解决。”夏继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沈青禾松了口气。
夏继成:“任务完成你马上回客栈。没时间耽误了。一路顺利!”
沈青禾:“一路顺利。”
顾耀东被杨奎按在玻璃窗上,看着院子里的那个男人走到了另一辆卡车旁。杨奎自顾自说着:“刚刚看了货箱,我总算明白了。不光沈青禾有问题,你也有问题。不过最有问题的,是在背后给你们撑腰的夏继成!”
上第二辆卡车前,夏继成犹豫了。他转头望向了仓库二楼。顾耀东就在那个房间里,和杨奎在一起。那个傻小子除了跟看守所犯人学了一招反手擒抱,什么都不会。他一无所知,一无所能。他有什么?
信念。他比任何人都更有信念。
房间里黑着灯,夏继成什么也看不见。他终于还是开门跳上了驾驶座,搭线点火,启动了卡车。
顾耀东被挤成一摊扁肉贴在玻璃窗上,在认出夏继成面孔的一瞬间,震惊,呆若木鸡,恍然大悟。欣喜若狂,还是在无地自容?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太多复杂的情绪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以至于连自己湿了眼眶都没有知觉。
就在杨奎伸手抓住他脑袋的瞬间,顾耀东忽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股力气,拧住杨奎的手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