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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6)

杨奎啐了一口:“她不是想打我耳光吗?我看她最好也坐那辆车。”

“闭嘴!”

丁放听见身后二人进了屋,门关上了,心底越发恐惧。

顾耀东一直注意着那辆停在树下的黑色轿车,之前没在会场见过,停在那里半天了也不见有人下车,着实可疑。他一边想着,一边走了过去。

夏继成示意一旁的赵志勇过来:“看着他点,别让他再惹事。”

赵志勇有些不情愿:“是。”

顾耀东走近那辆黑色轿车,敲了敲车窗玻璃,一个男人摇下了车窗。他朝里面张望,车里还坐了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

顾耀东:“你们是什么人?”

刚问完,三个男人忽然一推车门下来了,看这架势像是顾耀东又捅了马蜂窝。赵志勇赶紧过来拉开他:“处长让你别惹事!”

“小姐。”两个男人恭敬地喊道。

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丁放过来了。

“他们是我爸爸的手下,来接我回上海。”

丁放说得轻描淡写,但是顾耀东和赵志勇都蒙了。

顾耀东:“你爸爸还有手下?”

“他是上海财政局局长,有很多手下。”

顾耀东还是一头雾水:“你不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上海,靠写小说维持生计吗?之前你被记者骚扰,连一个能投靠的人都没有,还只能住到我家里。”

丁放沉默片刻,对三名保镖说道:“你们在车上等我。”

赵志勇看着丁放,他明白丁放有话要说,但并不想说给自己听。别说正眼,她连自己这个方向都没有看过一眼。于是他也消沉地退到了一旁。

丁放:“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在上海有很好的生活。变成‘东篱君’只是为了逃避父母,因为那是我向往成为的人,可我并不是。”

丁放瞥见王科达和杨奎从楼里出来了,王科达跟几名警员交代着什么,杨奎则不时看向自己和顾耀东。

她皱起了眉头:“去收拾行李吧,我们回上海。”

顾耀东:“我们?”

“我有点私事要提前回去。我在车上等你。”说着,她准备上车了。

“我要留下来。”

丁放意外:“什么?”

“我明天和其他人一起回上海。”

“可是……你来莫干山是为了保护我,我都回去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丁放想起夏继成的暗示,如果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顾耀东,他只会更坚决地留下来,于是只说道:“你是我的私人警卫,你从上海把我送来,就应该把我再送回去!”

顾耀东:“如果是以前,我不会这么说。我想现在可以了。即使没有我,他们也会把你安全送回上海的。我要留下来,这里还有我想保护的人。”

丁放怔了片刻:“是沈青禾吗?”

顾耀东没说话。

杨奎已经走了过来,假惺惺道:“顾警官,你不去收拾行李吗?”

顾耀东:“警局任务还没有结束,我要留下来。”

丁放:“顾耀东!”

顾耀东:“你回去吧。”

丁放急了:“你怎么比我还固执!”她恨不得将心里所有的担心、怀疑一股脑说出来,但是这时候,她看到了杨奎的眼神,如果让杨奎看到自己把这些担心、怀疑告诉了顾耀东,他会怎么对顾耀东?可如果什么都不说,他也许会陷入更大的危险。忽然,丁放走上去,忘情地抱住了顾耀东。

赵志勇一怔,赶紧转开脸。杨奎也以为是离别之前的扭捏,厌烦地看向了别处。

顾耀东像根木头似的被丁放抱着,一动不敢动。这时,丁放在他耳边小声说:“离杨奎远点。明天可能会出事。”

他愣住了。丁放松开他,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杨奎冷笑一声,朝远处走去。顾耀东转头望向杨奎,赵志勇则望着顾耀东,五味杂陈。

那名在交流会上慷慨陈词的民盟代表闻少群,正和几个朋友站在一起聊天。夏继成和杰克说笑着从他身后走过。

过了片刻,闻少群觉得不对,伸手一摸,发现兜里多了一支笔。他认出那是邵白尘的东西,诧异地回头望去,但是人群里并没有邵白尘的身影。除了几名文人,就只有那名姓夏的警察处长和美国记者在聊天。

邵先生不是回上海了吗?他心生奇怪,单独去了一旁,打开笔帽,只见里面塞了一张字条,画着树林里的凉亭。

很快,夏继成就看到闻少群单独离开了会场。

在树林的凉亭里,闻少群果然见到了邵白尘。当邵白尘把自己的经历以及警察局要在回城路上下毒手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时,惊喜变成了震惊和愤怒。身为国民政府的警察,戴着保护者的面具,竟然在暗地里干刽子手的勾当。

长长的谈话和沉默后,闻少群答应了邵白尘的提议——动员名单上的二十五人,一同撤往延安。这不是当逃兵,而是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战斗。

事情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王科达接到齐升平从上海打来的一个电话。

当天晚上的践行宴丰盛到近乎奢侈。餐厅里所有灯都亮起来了,每张餐桌还额外摆上了一篮子矫揉造作的插花,衬得一室生春。服务生端着托盘供应美酒,内政部今晚格外慷慨,红酒、香槟比平常多了许多,连端酒的服务生也增加了好几名,大有让人不醉不归的架势。

顾耀东和赵志勇坐在一桌,顾耀东拿着筷子心不在焉,一块肉夹了半天也没夹起来。他的注意力全在隔壁桌正和刑一处警员吃吃喝喝的杨奎身上。

夏继成和杰克喝着美酒谈笑风生,四处应酬,顾耀东的那点心思全看在他眼里,但现在他更关心的是王科达。践行宴所有人都到场了,唯独王科达不在。这时,一名警员跑进来对杨奎耳语了一番,杨奎便起身离开了。

夏继成借口喝多了有点头晕,从人群里退了出来。经过赵志勇身边时,他小声说:“你看着顾耀东,吃完回房间,晚上别到处瞎跑。”然后就离开了餐厅。

顾耀东根本没注意到夏继成,他一直盯着杨奎,见杨奎出去了,也想跟出去,被赵志勇拉住了:“处长刚交代,吃完饭就回房间。你别为难我。”

他说得冷冰冰的,顾耀东犹豫着只好坐下了。

杨奎刚一进王科达办公室,就听到他交代一名警员:“马上通知上山的关卡关闭,明天我们离开以后才能恢复。”

警员跑步离开了。

杨奎走了进来:“处长,您叫我?”

王科达:“你马上去一趟货运车行,告诉经理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我们离开,车行里的车一辆都不许动。所有车钥匙封存,如果有人擅自动车,按扰乱治安处理。”

杨奎:“出事了?”

“没事,以防万一。齐副局长刚刚打电话,说是保密局去局长那儿告状了,怪我们警局大意,害他们损失了一个蔡队长。他担心共党会再搞小动作,我们要是再出差错,那就没法替自己说话了。”

“我们害他们?那不是瞎扯淡吗?”

王科达一脸无所谓:“戒严也好,从今晚开始禁止一切车辆进出,明天行动结束以后再解除。一了百了,今晚还能睡个安生觉。”

夏继成敲门进来,见二人在说话,装作要退出去:“哎哟,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情。我过会儿再来。”

王科达换了副笑脸:“进来坐啊夏处长,没什么要紧事。”他转头对杨奎说:“你赶紧去吧。”

夏继成似乎没太在意杨奎离开,进来一屁股坐沙发上,抱怨道:“没想到这老美还真能喝,喝得我头都大了。来看看你这儿有头疼药没?”

王科达去柜子里找药:“还真有。最近老是睡不好,我也隔三岔五头疼。”

夏继成:“你呀,还是对自己要求太苛刻,压力太大,连带你手底下的个个都辛苦。这都几点了,还让人家杨队长出去执行任务。”

“没办法,副局长电话打过来了,他吩咐的事,肯定得照办啊。”

夏继成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要是有需要我带杰克回避的,提前说。”

餐厅里,顾耀东食不知味,丁放的话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离杨奎远点。明天可能会出事”。会出什么事?杨奎他们在密谋什么?他转头望着杨奎的空位,放下了筷子。

“我出去透透气。”

顾耀东起身离开了,赵志勇埋头吃着饭,很想不去理会,可吃了两口,他还是放下筷子跟出去了。

天色渐暗,别墅区里看不见什么人影,大家几乎都在餐厅里吃践行饭。顾耀东从主楼出来,没走多远,就看见杨奎从王科达的别墅里匆匆出来,上了辆警车离开了。

他愣了下,赶紧从一旁推了辆自行车,骑上就追。

赵志勇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顾耀东!”顾耀东已经骑远了,他只得也骑了一辆追出去。

夏继成听到王科达说“今晚戒严”四个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开口照样是事不关己的调调:“戒严不是小动作,可别吓着那些文人。”

“反正他们在会场里面该吃吃该喝喝,再晚点也就睡了,外紧内松,他们应该也察觉不到。”王科达从柜子里找到了药,递给夏继成:“一两颗就行,这药吃了容易犯困。”

夏继成笑呵呵地接了过去:“无所谓,头疼得厉害,正好吃了蒙头睡一觉。”

夏继成懒懒散散地回了房间,一关门,立刻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沈青禾应该快到货运车行了。思忖片刻,他反锁了房门,迅速脱下制服,从行李包里拿出便装换上。他再次查看门锁,确定反锁好了,便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

杨奎的车出了别墅区大门,一路朝西边开去,顾耀东蹬着自行车,远远跟在后面。警车拐了一个弯,消失不见了。他飞快地蹬着,朝着汽车消失的方向继续追去。暮色中,依稀能看到在很远的地方,灯光照亮了一块黄色牌子,上面是一个大大的“车”字。

赵志勇追着追着,自行车忽然掉了链子。车子骑不了了,他踮脚朝远处张望,眼见顾耀东朝着那个亮着黄光的“车”字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他摆弄了几下车链条,还是不行,只得推着自行车调头往回走了。

杨奎已经到了货运车行的经理办公室,趾高气扬地通知对方:“明天早上十点之前,你们车行的车禁止使用,钥匙全部封存,违反戒严令的一律按扰乱治安处罚。”

“是,是,警官,我这就锁上。”经理赶紧收拾东西,锁上了存放车钥匙的抽屉。

杨奎靠在门边,望了一眼沈青禾租的那间二楼仓库:“那间仓库的东西搬走了吗?”

经理顺着望了一眼:“还没有。那位小姐租到明天。”

“哦……”杨奎想了想,悄悄从桌上拿了枚回形针,“行了,锁好就走吧。”

经理离开后,杨奎去了沈青禾的仓库门口,他站在门外想了想,又望了望周围,见没有动静,用回形针开了门。

杨奎没有开灯,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了那几只依然堆在墙角的货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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