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4:琅华原是瑶台品——琅华篇(5/17)
“嗯,我也想问姐姐,她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来见我。”
韩朴也抱起酒坛摇晃着,“五年早就过去了,我也艺成下山了,可她为什么还不来接我?”
两人隔着酒坛相望,然后都傻呵呵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忽又大声哭起来,一时园中夜鸟惊飞,花木同悲,直哭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止了泪,哭了这么久,酒意似轻了几分。
“你说我姐姐会不会来见我?”
韩朴用衣袖擦擦脸问道。
“你说我可不可以回到十七岁?”
离华睁着泪眼问道。
“哈哈……”
两人又大笑起来。
“十七岁啊,多么好的年纪……那个时候正是我遇上他的时候。”
离华抬头看着夜空,泪又蒙上眼,黑漆漆的天幕,模糊的淡淡疏星,“正当韶华,天真烂漫,而不是如今,满身疮痍,心如老妪……”
“嗯,”
韩朴闻言直起身,隔着桌俯近她的脸,审视片刻后道,“还没老,论姿色,我看过的人中除了纯然公主和凤姐姐外,你是最好看的。
这么美的你当有那长着慧眼的人来喜欢你,那时你自会开怀。”
“哈哈……”
离华轻笑,一推韩朴,“比你姐姐如何?”
“我姐姐……”
韩朴迷糊的脑子忽然清醒了几分,染着酒意的眸子一亮,“你们岂能与我姐姐相提并论!”
“哈哈……你小子真没救了!”
离华指着韩朴大笑,“只是你姐姐到底是谁呀?”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
金戈铁马,争主沉浮。
你今晚都唱着她的曲怎么不知道她是谁呢。”
韩朴笑道。
忽然站起身来,手一挥,腰间长剑出鞘,这一刻,他身形稳如松柏。
“我也知道唱姐姐的诗歌。”
他轻声道。
身形一动,长剑划起,园中霎时剑光若雪。
杯酒失意何语狂,苦吟且称展愁殇。
鱼逢浅岸难知命,雁落他乡易断肠。
葛衣强作霓裳舞,枯树聊扬蕙芷香。
落魄北来归蓬径,凭轩南望月似霜。
轻而慢地吟唱着,挥剑却是急如风雨,偏又带着从容不迫的写意,身如苍竹临风,剑如银虹绕空,细小的桂花被剑气一带,飘飘洒洒若轻雨飞舞。
离华看着园中舞剑的白衣少年,恍惚间似回到那个十七岁,回到银甲如霜的风云骑营阵前,仿看到那个容易害羞的年青将军,在同僚的起哄下有些无奈地红着脸起身,拔剑起舞,剑光如匹,人矫如龙,剑气纵横中是一张俊秀得令人心痛的容颜……“久容……”
剑光散去,那人回首,白衣朗净,却不是那银甲英秀的将军。
“你在看谁呢?”
韩朴回首问她。
那样悲切而带痛意的目光当不是看他。
宝剑寒光烁烁,离华酒忽然醒了,轻轻一笑,道:“你小子可真大胆,竟敢说青王是你的姐姐。”
“你都可以是北州的公主,我为何不能是青王的弟弟?”
韩朴手按着胸口,那儿有半块翡翠珏。
当年年少无知,可这么多年,他已长大,看清了很多事,想明白了很多谜。
“哈哈……说得也对。”
离华起身,脚步有些晃,扶着桌,抬手指向天边月,“老天爷的眼睛看得清楚,我是北州琅华,青州风云骑大将修久容的妻子;你是韩朴,青州青王风惜云的弟弟,哈哈……我们实在有缘……今夜相遇,桂下醉酒……哈哈……”
韩朴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自语般轻吟着:“昨夜谁人听箫声?
寒蛩孤蝉不住鸣。
泥壶茶冷月无华,偏向梦里踏歌行。”
手一挽,长剑回鞘,“那时候姐姐说我不懂‘泥壶茶冷月无华’的清冷,而今我懂了,可她却不在。
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呢?”
“不知道。”
离华答得干脆。
那两个人,无论是功业千古的青雍双王,还是武林传奇的白风黑息,无论在天下人心中他们何等崇高……她,却愿永远也想不起来,此生唯愿永不再见!
“多谢你的酒,我要去找她了。”
韩朴转身离去,长剑在地上划下一个孤寂的影,“天涯海角总有尽头。”
白衣一展,眨眼便消失于夜空。
离华呆呆地目送他离去,那背影单薄却倔强。
一阵风吹过,她不禁瑟缩,紧紧抱住双臂,想求一点暖意。
他,前路茫茫,迷雾重重,可他认定了要走到底。
而她……路已绝。
夜深了,回首,满桌狼藉,满园寂寥,唯有夜风不断,拂过酒坛发出空旷的轻响。
万籁俱寂,万物俱眠。
沉沉的夜色里,离华依旧独坐园中,灯早燃尽了,只余天边斜月,洒下淡辉,伴着园中孤影。
砰砰砰的拍门声猛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惊醒了沉浸于往事中的离华,她迷茫抬首,一时间分不清置身何处。
“开门!”
这声音简洁有力,伴着的拍门声也是沉稳而有节奏。
“离华,快快开门。”
离大娘的声音却有些急。
神魂一点点回体,站起身,却差点摔倒,抬手扶住石桌,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绵软。
她蹒跚地走到门边,才一打开门,便涌入一群人,幽暗的园子中顿时灯火通明。
“什么事?”
离华厌恶地皱了皱眉。
“搜!”
为首的男子一挥手,数人已冲往屋内。
“干什么?”
离华厉声喝道,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那些人直奔屋内。
“请姑娘见谅。”
为首的男子抱拳施礼,倒是大方得体,“因事情紧急,多有得罪。”
“深更半夜破门而入,姑娘我杀人越货了吗?”
离华冷冷地看着他道。
“我的好姑娘,你小声点。”
离大娘赶忙一扯离华,小心翼翼地朝那男子笑笑,然后挨近离华轻声道,“你在这后园离得远没听到,今夜前面可是闹翻天了。
这位是解廌府的总捕头印大人,他们在抓逃窜的重犯,这犯人不知怎的潜到我们阁里来了,可厉害呢,印大人他们早做好了布置,却还是给那人逃了,大人担心犯人还躲在阁里,所以各园都查看一番。
姑娘莫生气,这也是为着阁里头的安全嘛,否则你想想,有这么个重犯待在阁里,你叫我们怎么安心过日子,那往后可怎么……”
“好了,大娘。”
离华不耐烦地打断离大娘的话,转头瞅着印捕头,“快点完事,别耽搁姑娘我休息。”
“那当然。”
这位捕快的总头儿对于离华的态度倒没生不满,依旧有礼地道,“印某还想请问姑娘,夜里可有听到什么响动或是见到什么异常?”
离华打个哈欠,才道:“今晚上唱了一曲后碰上一位韩公子十分可心,于是便请韩公子来我这里喝酒,我们倒是相谈甚欢,可没听到什么,也没见到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