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4:琅华原是瑶台品——琅华篇(2/17)
他忽然叹气,“明明我在帝都练兵练得好好的,为什么皇兄一回朝便将我打发到这曲城来办这么小小的一件事?”
蓝衣男子此刻终于正眼看他,字字清晰地道:“因为你太聒噪了。”
精简却锋利,顿时将紫衣男子刺得跳脚,“死雪人,孤哪里聒噪了!”
他虽愤怒却还是压低着声音。
“哼,”
蓝衣男子鼻孔里一哼,“陛下有品玉照顾即可,何需你日夜多嘴。”
“死雪人,孤那是兄弟友爱,你敢指责,孤要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念念不忘的仍然是这地位的高下。
“哦。”
蓝衣男子很不以为然的应一声。
紫衣男子还待再说,却见蓝衣男子手一摆,“你等的美人出来了。”
彩台上的帘幕层层拉起,一个红衣佳人袅袅而现。
“等回朝了一定要奏明皇兄好好治你。”
紫衣男子依不忘哼一声。
这两人正是皇雨和萧雪空。
皇朝征芜射大胜而归,只是回帝都后旧患复发,一时吓煞了朝廷内外,皇雨更是急得上跳下蹦的。
虽有君品玉全心医治,他却依旧不放心,上朝下朝总不离皇朝身旁,时刻不忘念叨“皇兄不可操劳,皇兄要多休息多进补食”
,倒不似堂堂皇弟,反倒成了皇帝的侍从了。
皇朝烦不胜烦,正好派萧雪空来华州处理军务,便将他也打发来了,美其名曰“协助”
,实则是想耳根清净。
两人到了曲城,皇雨听说了离华的美名,也就随口问了问,那曲城的府尹对这位昀王的大名是早有耳闻,当下也不管那朝廷的律法诸多的礼制,只管在离芳阁订了雅厢,请这两位贵人前往一观。
此刻帘幕拉起,两人终于看到了久候的美人。
红色虽有令人眼前一亮之感,但总是太过浓艳而不为高雅之士所喜,可这离华姑娘一身红衣非但不俗,反是相得益彰,肌肤若雪,罗裙一衬,隐生淡淡嫣红,若朝霞遍洒雪原,艳光四射更透清华贵气。
“嗯,为如此美人干等一个时辰倒也不亏。”
皇雨当下赞道,“虽还稍逊皇嫂几分,但已是丽色罕见。”
彩台上,离华怀抱琵琶,缓缓走至台中锦凳上坐下,然后才抬目扫一眼堂中,不行礼,不言语,也未有笑容,冷冷淡淡的,端是透着十分的高傲。
说来也怪,那堂中的客人大都是有几分财势的人物,可对着这傲慢无礼的离华姑娘却未生半分怒意。
萧雪空也看着台上的美人,那样的容颜自是少见,可他看着的却是那一双眼睛。
杏仁似的双眸黑白分明,看着堂中众客如视无物,那不是做作的傲慢,而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傲骨。
“这样的人为何会在这样的地方。”
他不禁轻轻念一句。
“哟,雪人竟也会怜香惜玉了?”
皇雨顿时取笑。
“按规矩,请上雅房的客人点曲。”
离华抬眼扫向正对彩台的雅房中的皇雨和萧雪空。
房中两人闻言倒是一怔,都不知离芳阁有这规矩,况且两人也没这逛花楼的经验,又都是武将,听过的歌也是士兵唱出的雄豪壮烈之曲,在这花楼总不能点《破阵子》吧。
萧雪空当下垂眸,不予理会,皇雨没法,对着彩台的美人颇是潇洒地笑笑,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应该点什么曲,只好道:“姑娘看什么适合便唱一曲就是。”
把这难题丢了回去。
离华柳眉一挑,看一眼房中的两人,这等仪容风范的人物,在这种地方倒是第一次见,心头一动,勾唇淡笑,目光扫过台下众客,隐隐嘲意带出。
“既如此,那离华便斗胆了,若唱得不中意,还请客人原谅。”
说罢,指尖轻拔,琵琶声动,寥寥数响,却是金石之音,令人心头震动。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
金戈铁马,争主沉浮。
倚天万里须长剑,中霄舞,誓补天!
离华才一启喉,房中皇雨、萧雪空顿时正容端坐,全神贯注。
天马西来,都为翻云手。
握虎符挟玉龙,羽箭射破、苍茫山缺!
女子清音,唱来却是铿然有力,气势万均,堂中众客只觉朔风扑面,金粉碧栏的离芳阁顿时黄沙滚滚,刀剑鸣耳,万军奔涌,仿身临那碧血滔天的战场。
长街上一个白衣少年正缓缓而行,当那一缕高歌入耳时,脚下一顿,便再也无法前行,茫然回首,歌声不绝,他移动脚步如被歌声所牵,一步一步走入离芳阁,那门口守门的伸手想要拦,却被他袖一甩,全摔到街上去。
道男儿至死心如铁。
血洗山河,草掩白骸,不怕尘淹灰,丹心映青冥!
离华的歌还在唱,琵琶铮铮,似响在人心头,划起满腔热血。
那少年已走到台前,堂中众人都为歌声所摄未有察觉。
少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台上的歌者,那神情竟似痴了,却不知是为台上的人还是为歌。
待红楼碧水重入画,唤纤纤月,空谷清音、桃花水,却总是、雨打风吹流云散。
歌至最后,万千气势袅袅淡去,余下的是千古怅然。
一曲尽了,满堂皆静。
“‘歌尽曲城’实至名归。”
楼上皇雨悠然赞叹,“想不到竟可在此听到青王的《踏云曲》,想不到这青楼女子也可歌金戈铁马!”
“风尘多有奇人。”
萧雪空举杯向空而敬。
台上的歌者眸光空濛地望着前方,似遥落万里长街外,似沉入白骸青冥中。
“你唱得很好,你知道我的姐姐在哪儿吗?”
一个仿若古琴幽鸣的声音轻轻响起,霎时惊醒众人。
“呀!
那小子怎么在这里?”
皇雨此时方看到那白衣少年惊道。
萧雪空看向那少年,眉头一动,心头却是叹息,“万水千山,不见不休。”
“唉,还真是个死心眼的小子。”
皇雨惋叹。
“你说什么?”
离华如梦初醒,看着眼前陌生的白衣少年,仪容俊秀,却眸带郁结。
白衣少年看看离华,忽而一笑,“当年凤姐姐歌艺妙绝天下,只是人间早已不闻,而今有你,倒也不差。”
“凤姐姐?”
离华全身一震,杏眸盯紧白衣少年。
“‘落日楼中栖梧凤,启喉歌倾九天凰’,你身为歌者难道竟不知吗?”
白衣少年忽有些不满。
“凤栖梧!”
离华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你认识凤栖梧?”
“嗯。”
白衣少年淡淡点头,似乎认为认识这曾名动九州的歌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歌唱得很好,我请你喝酒吧。”
那语气也是淡淡的,似乎便是请皇帝喝酒,皇帝也应该欣然答应才是。
“哪里来的臭小子,还不快给老子滚出去!”
那守门的两人此时一瘸一拐地冲到台前,伸手就要将少年拖走。
“住手!”
那两双手还未触及白衣少年的衣角,但闻台上离华一声厉喝,柳眉高高挑起,“本姑娘的客人,你们敢无礼!”
“姑……姑娘,这小子他……”
“还不给我滚出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