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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番外4:琅华原是瑶台品——琅华篇(1/17)

昔泽五年八月末,华州曲城。

虽已是秋日,但地处南方的曲城气温依旧很高,正午的日头毒得很,明晃晃地刺目,只是再如何毒辣的日头也不能阻这曲城的热闹与繁华。

自天下一统以来,昔日的幽州便分为华州、纯州、然州,州之下又各设六府。

这三州之名合起来便是当今皇后闺名,皇帝陛下以其名命名其故乡,足见夫妻情深,很是让曾经的幽州,现今的华州、纯州、然州的百姓们欢喜。

而作为曾经幽州最富的曲城,如今已划入华州,凭着曲城人特有的精明能干,再加上代代累积的财富资本,今日的曲城或不敢称皇朝最富,但其繁华程度比之昔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声名远扬的贸易商城。

熙熙攘攘的街道市集,形形色色的商人旅客,琳琅满目的珍奇货物,不绝于耳的吆喝叫卖……如此在他城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在曲城却是最为平常的。

午时,一名年约三旬左右,着褐色布衣,貌似普通旅人的男子从东门进入了这富饶的曲城。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在这繁华的大街上,看看两旁店铺、小摊上或珍贵或稀奇或精致的货物,看看那街上满脸朝气,来往不绝的人群,眼中略有些困惑,但那些迷茫无损于他的仪态。

方脸浓眉,深目高鼻,组成一张端正英挺、极富男儿阳刚之气的面容,身形高大,双目明亮,虽是一身平民衣着,可看着这人却觉得应是那戎装骏马、领军千万的大将,朗朗正正的英姿令街上的那些个妇人侧目不已。

褐衣男子在曲城转悠了个半天,至薄暮时分,差不多将整个街市都看了个遍,那街上的人便也渐是稀少,陆陆续续地都归家去了,他转了半天也有些饿了,打算寻个店填填肚子,左望右瞅的,终于在约莫二十步前的方向寻着了一看起来适于普通百姓的平常饭馆,当下移步前去。

哐啷啷!

那男子才走得几步,忽从右面急速飞出一堆东西,稀拉拉地落了一地,正挡在他的脚前,令他踏出的脚步顿住。

那落了一地的,不是什么腌臜物,全是珍珠宝石翡翠玛瑙,落在地上,夕阳一照,光华灿耀,惑得人移不开眼。

男子看着地上那些珠宝半晌,心头微微叹息,然后才移开眼,转首向右,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弃珍宝如粪土,只这一眼,却震得心魂一跳。

那是如火般灿娆的石榴花吧?

西天的晚霞也不及它一半的明丽,雍容的牡丹也不及它一半的艳媚,恣意地怒放着,恣意地妖娆着,恣意地将万般浓艳风情展现着,迷花人眼,惑魅人魂!

“看什么看!

没看过女人!”

那清脆却又泼辣的声音将他惊醒,反射性地低首垂眸,目光落在脚下的珠宝上。

“看什么看!

眼皮子别这么浅!”

那泼辣的声音再次响起,并带着一种明刺刺的嘲弄与轻蔑。

男子再次转头看回去,右街边敞开的半扇门前斜倚着一名女子,火红的罗裙,半散的乌发,金钗横簪,雪肌花容,高高地扬着下巴,斜睥着眼底万物。

满身的沧桑风情,却是一种公主般的高傲无尘。

那些都似曾相识。

男子想着,是视若无睹地转身离去,还是……还不待他想清,一个含着万分心痛的声音便响起:“离姑娘,你不高兴也犯不着拿这些东西出气啊,要知道这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啊!

你不喜欢也犯不着扔掉啊,要知道这每一件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啊!

离姑娘……”

“你有完没完啊!”

女子沷辣地叫道,柳眉一竖,“姑奶奶我今天就是看这些东西不顺眼,怎么着?

这些个腌臜货姑奶奶我就是喜欢扔,你又怎么着?”

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眼前人的鼻梁,“姑奶奶今天看着你就是生厌,你识相的便给我滚得远远的!

否则姑奶奶待会儿扔的就是你!”

那是个中年男子,锦衣华服,一脸富态,本是养尊处优让人侍候惯的,闻言眉一跳已生怒意,可一看女子,却又忍下了,和声细语道:“你今天不舒服便算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罢又是留恋地看了女子一眼才是转身离去,看也不看地上那些珠宝,倒是身后的仆人一一将之捡起。

女子眼角带讥地看着,然后冷冷一笑便转身回屋,隐约听到里头传来的三两轻语。

“我的儿呀,你就不怕得罪了庞爷?

再说你生气也犯不着扔那些宝贝呀!

我的儿,那得值多少钱,何苦全扔了呢?”

“妈妈你急什么,明儿个他还不捧着更多更贵重的来。”

“哎哟,我的儿,你倒是想得明白。”

……男子听着这些话,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

这天底下就是有这些个男人视家中贤妻如糟糠,拼着那举案齐眉的不要,巴巴地奉上所有去讨那勾栏里姐儿的欢心,可人家全不当回事不说,心底里还不知道怎么蔑视侮骂呢。

想着便要离去,可不知怎的,又忍不住转头看一眼门内,那火红的榴花早没了影儿,倒是一眼看到了正对门口的一幅画,光线不大亮,只模糊的觉着画的是一个舞着枪的小将,旁边还提着几个字,看不大清。

男子眉头一动,再抬头看看这临街的楼房,楼顶的牌匾上三个金粉大字“离芳阁”

,略一沉吟,转身离去。

白日的曲城是繁华热闹的,夜晚的曲城却是别有风味的。

当夜幕遮起天地,曲城却披上华衣,绮丽而妖娆。

一盏一盏明灯下是一处又一处的小摊。

摆着精致小绣件的摊后,侧身立着一位豆蔻少女,略带羞涩抬首,你能不心头一动?

琳琅满目的饰品后,那年华正茂的少妇正晃着皓腕上一个雕工巧致的银镯,你能忍住不多瞧一眼?

各色水粉后,风韵犹存的大娘正用那半是沧桑半是风情的眸子瞅着你,你能不稍停脚步?

那憨实的邻家哥哥正用竹枝儿编着小老虎,你能忍住不伸手去碰碰?

山水书画后,清高又孤傲的书生正就着昏灯读着手中圣贤书,你能不回首一顾?

瘦小精明的大爷手一翻一转,一张香味四溢的煎饼便落在盘中,你能忍住不咽口水?

更有楼前檐下那一盏盏绯红的花灯,在轻风中袅娜舞摆着,那才是曲城最美最艳的风情。

曲城最亮最丽的花灯在离芳阁。

离芳阁在曲城,便如曲城在皇朝般有名。

曲城是皇朝的积金城。

离芳阁是曲城的销金窟。

当夜幕冉冉,星辰明月楚楚而出,便是离芳阁芳华绽放之时。

离芳阁是曲城最大最有名的花楼,离芳阁的离华姑娘不但是曲城的花魁,乃至在整个华州那也是首屈一指的。

提起离华,那是人人称诵的,其人如榴花胜火,其歌舞冠绝华州,更兼得擅琴棋书画诗词文章,若非其身份低下,人们怕会将其与昔日的幽州公主,今日的皇朝皇后华纯然相提并论了。

想当年纯然公主招亲,幽王都倾尽天下英杰,而今日的离华,就算不能说倾倒天下男儿,但倾倒整个曲城的男人却是轻而易举的。

若说言之过誉,离芳阁满满一堂宾客便可为证。

大堂最前有一高约丈许的彩台,此时帘幕低垂,堂中宾客皆翘首以待,只盼着那帘幕早早勾起,盼着那艳冠群芳的离华姑娘早早露面。

夜色渐浓,灯火渐明。

从离芳阁开门至今,已一个时辰过去了,彩台上依是未有分毫动静,堂中的客人大多是熟客,都知离芳阁的规矩,也都知离华姑娘万般皆好,唯一脾气不好,是以倒未有不满,依是饮酒吃菜,偶与他人闲聊几句,慢慢等候。

可二楼正对彩台的雅房里的客人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从敞开的窗口可将整个彩台整个大堂尽收眼底,乃是离芳阁位置最好也价钱最贵的雅房。

此时房中坐着两名客人,皆是二十七八的年纪,仪容出众。

一个着浅紫锦袍,玉冠束发五官俊挺,一身的高华贵气。

一个雪发雪肤雪容,绝顶的俊俏也绝顶的冰冷,偏一身淡蓝的长衣却融化了几分冷峻,淩漓若湖上初雪。

“这离华姑娘到底美到何种程度呢?

竟敢让人如此等候!”

紫衣男子略有些不满道。

蓝衣男子没有理他,只是指尖敲着腰间剑柄。

“雪人,你说这离华会不会有皇嫂的美貌?”

紫衣男子再问。

蓝衣男子依未答话,只是眼角瞟了他一眼。

那略带蔑视的目光刺激了紫衣男子,英挺面容上那双于男子来说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霎时流转诡异的光芒,“雪人,这离华会不会有你漂亮?”

蓝衣男子冰冷的面容顿时更冷一分,薄冰似的眸子射出锋利的冰剑。

“嘻……”

紫衣男子却毫不畏惧,一脸与其气度不符的嬉笑,“若她……”

慢吞吞地说着,长指却是迅速地一挑蓝衣男子下颌,“有你这等姿色,便是再等几个时辰我也不介意。”

啪!

蓝衣男子一掌拍下紫衣男子的手,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听说前几天九霜将昀王府前的石狮一掌拍碎了。”

紫衣男子闻言那满脸的笑顿时僵在了那里,半晌后才干笑两声:“哈哈……我此次可是奉皇兄之命来办事的,说起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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