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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3:小雪初霁晴方好——雪空篇(4/5)

“死雪人,我可是弱女子,你就不会下手轻点!”秋九霜抚着吃痛的肩膀怒瞪他一眼,然后移目看向君品玉,脸上已是堆满亲切的笑容,“君姑娘一路劳累了,快快进来。”

“品玉见过王妃。”君品玉躬身行礼。

“哟,你可不必这样多礼。”秋九霜赶忙扶住她,“以后就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说罢,冲君品玉眨眨眼睛,“雪人这些年可多亏了你,不过你也有收获不是么。”

君品玉暗自一笑,心道,这昀王和王妃倒是绝配。

“都站在门口干吗,进去吧。”皇雨在后面推着萧雪空。

“是呢,还有人等你们呢。”秋九霜牵起君品玉往里走去。

几人绕过玉石屏风,便见大殿正前方一张长榻上端坐一人,手捧一杯热茶,轻轻吹开茶叶,啜上一口。

在见到那人的刹那,萧雪空脚步一顿,然后疾步上前,于那人身前三步处双膝一屈,跪倒匍匐于地,哑声道:“雪空拜见陛下!”

榻上的男子将茶杯轻轻搁在一旁案上,抬眸向他们望来,那一刻,君品玉只觉得全身一震,然后不由自主地随着萧雪空跪下。

平淡而威严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朕的扫雪将军终于回来了。”

萧雪空双肩一暖,不由自主被轻轻托起,抬头,便见皇朝那双金色的瞳仁正满怀感慨欣喜地看着自己,那刻,萧雪空只觉得眼眶酸涩,抬手紧紧按住肩膀上君王的手,“陛下,雪空……雪空有负陛下!”

皇朝看着眼前的爱将,展颜笑道:“说什么傻话呢,朕的扫雪将军清锋傲骨,从来都不流泪的。”

“是,雪空失态了。”萧雪空垂下头。

“君姑娘请起。姑娘仁心仁术,实是天下百姓之福。”淡淡的一语自带威仪,却是肺腑真诚。

君品玉起身抬眸,看着眼前的皇帝,未有华服玉冠却气势天成,尊贵凛然,令人只可仰视,这雪天里本看不到太阳,可那金色的眸子却明如朗日,轻轻扫来,光华灿灼。

这样的人是病人吗?

这是她亲口断定活不过明年夏天的重病之人吗?

眼前之人,无论是容颜还是神色,皆看不出有丝毫病态,更逞论是昀王口中那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不,这人怎会是病人,定是昀王误导。

“皇兄,这么大冷天的,你干吗出宫来?若是受了寒、引发了病,可怎么办?”皇雨有些责难的念叨,一边扯过兄长往长榻走去,拉过榻上的狐裘披在兄长的身上,“皇兄,不是臣弟说你,你今天便是不来看雪人,明日我也带他入宫见你了,反正都几年没见了也不急在这一天,他又不会怪你不来看他。是吧,雪人?”

“嗯。”萧雪空郑重颔首,走至皇朝身边打量着他的气色,“陛下,您的身体……”

皇朝在榻上坐下,微扬首,道:“朕没事。”扬首抬眸间,睥睨天下的傲然气势自然流露,金眸中锐气如昔,“朕若死,也决不死于病榻。”

“呸!说什么死呢!”皇雨勃然变色,只因他经历过兄长病发时自己无能为力的恨痛,“我讨厌听到那个字!”

“是啊,陛下这样的人不适合死于病榻。”

皇雨才一吼完,想不到又听到一个“死”字,不禁瞪向君品玉。

君品玉却不理会他,从容上前,毫无顾忌地伸手捉住当朝皇帝的手,纤指搭在腕上,顿时旁边三人全都紧盯着她,心一下都悬在了嗓子眼。

指一搭上脉门,君品玉的心便一沉,移眸看去,却是一张镇定淡然的脸,金色的瞳眸一派从容地看着她,似看透了她的心绪,浅浅的一笑,似是安慰。

这样的人怎能短命?不,决不可以的!

她君品玉素来尽人事听天命,可这一刻,她却不肯了!便是与天抗争她也要一搏,她要救眼前之人,非关他的身份,非关他系天下苍生,只是单纯要将眼前这一轮皓日留于九空!

“姑娘眉眼间倒很似一位故人。”皇朝看着君品玉眉眼间那柔和慈悯的神态有片刻间失神。

“陛下以后饮食起居请听品玉的。”君品玉淡淡开口,目光柔静坚定地看着皇朝,“还有,让品玉随时可出入皇宫。”

皇朝眉一扬,金眸中锐芒一闪而逝。

看着眼前神色不变的女神医,不但是神态像,便是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像了。这世间从来只有无缘才会直言要求他听他的,而他便是贵为天下至尊,也从不驳他一言。

“陛下,”萧雪空单膝跪地,“雪空此生唯陛下是主,请陛下准许雪空追随陛下一生!”所以,请陛下要活得长长久久。”

“皇兄!”皇雨、秋九霜一齐跪下。

皇朝看一眼跪着的兄弟臣子,金眸移向前方的玉石屏风,看着屏风上雕刻的高山碧湖,片刻后轻轻开口道:“你们都起来吧。”

那算是答应了。可那刻,一旁的君品玉却从那双金眸中窥得一丝极淡的寂寥。

昔泽三年冬,帝都喜事不断。

先是皇后娘娘又怀有身孕,喜讯传出时,整个皇朝无论朝堂还是民间都为之高兴,毕竟皇帝陛下目前仅有太子一子,皇嗣单薄。

然后是一直在乡下养伤的扫雪将军萧雪空终于回朝,皇帝陛下龙心大悦,封其“靖安侯”。

最后则是皇帝陛下为萧将军与女神医君品玉赐婚,并亲自为其主持婚礼。

昔泽四年,元月五日。

年前下的一场大雪,虽未化完,但街道上的积雪早已清扫干净。

今天是萧将军与女神医的大喜之日,是皇帝陛下选定的吉日,天公甚是作美,朗日一早即高高升起,暖暖的轻辉洒下,映着屋顶树梢的残雪,云光雪照,天地一派明朗瑰丽。

将军府前披绸挂彩,门前更是车马不断,客似云来。

萧将军战功彪炳,更兼深得皇帝信任,是以朝中官员无论大小皆前去恭贺,便是昔日为敌、今日同殿为臣的齐恕、徐渊、程知也来了。

“吉时已至,新人拜堂!”主持婚礼的太音大人扬声道。

新郎新娘皆是父母双亡,但大堂上方端坐的是当朝皇帝,傧相是堂堂皇弟昀王,两旁含笑观礼祝福的是晖王、昕王及号为皇朝六星的乔谨、齐恕、贺弃殊、徐渊、程知、端木文声六位将军,堂下文武百官围着,这样的婚礼还能有何遗憾,便是当年昀王的婚礼也不若此刻风光!

新郎雪似的容颜在喜服华冠的衬映下更显傲世清华,平日冷峭的眉眼今日也平添喜气柔光。凤冠流苏下,新娘面貌虽看不清,但窈窕的身段,亭亭而立的风姿,令人不难想象其妍美之态。

一个是当朝大将军,一个是当世女神医,如此身份,如此容态,如此婚礼,岂能说不完美?世人谁能不羡?

一拜天地,谢天地降下这一份姻缘。

二拜天子,谢陛下赐下这一份祝福。

三拜夫妻,谢彼此给予这一份未来。

从今以后,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祸福共享,病痛同担。

“掬泉奉我主之命,特来恭贺!”

正当所有人都满怀欣喜羡慕地看着新人完礼之时,一道略有些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满堂宾客皆清晰入耳。

那些官员们还未觉得如何,但在堂的诸位大将及堂外守卫的那些侍卫已瞬间变色。来人当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堂外的侍卫齐齐戒备,堂中诸人则望向皇帝。皇朝神色未动,只是看着皇雨淡淡颔首。

皇雨会意,“迎客!”

“多谢!”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过了片刻,众人便见堂前远远走来一名葛衣男子,身形洒逸,步态从容,瞬息便到了堂上。

众人此刻方才看清,那男子颇是年轻,约二十五六岁,双手捧一尺见方的镂花木盒,长身玉立,眉清目朗,虽比不上新郎那般绝世容华,但自有一种风流清爽,镇静地立于这高官显贵环绕的大堂却未有丝毫窘迫。

有人暗暗生奇,仆人已是如此出色,真不知那主人又该是何等风范。

葛衣男子到了堂上,也不自行介绍,无视堂中高官贵客,目光直接望向主位上端坐的皇帝,然后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皇帝未有任何不悦之态,堂中的官员们却有些薄怒,而其余诸王、诸将却只是静静看着,倒是乔谨、端木文声、贺弃殊三人神色有异,目光炯炯注视着葛衣男子,但无怒色,反隐透着激动欣喜。

“掬泉此行代表我主,赠美酒一杯,祝愿新人白头偕老,和美一生!”

葛衣男子——掬泉将手中木盒置于近旁的桌上,打开木盒,从中取出高约三寸的一个翡翠玉瓶,再取出两个翡翠玉杯,然后轻轻拔启玉瓶瓶塞,顿时一股酒香溢出,芬芳清冽,霎时便溢满整个大堂,堂中众人无不为这酒香所吸,皆注目于玉瓶,不知是什么样的仙酿,竟如此香醇。

掬泉手轻轻一斜,玉瓶中便倾出流丹似的美酒,盈盈注于玉杯中,碧杯彤霞,煞是好看。那酒倒完,不多不少,竟正好两杯,令那些为酒香所醉的人不禁有些惋惜自己无此口福。

“此酒名曰‘彤云’,乃三年前掬泉为我主大喜所酿,仅留此瓶,我主说赠予故人。”掬泉将玉杯递与新郎。

萧雪空目光定定地看着掬泉,正确来说是盯着他的衣裳,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葛衣衣襟上绣有一缕白云,腰间缠绕的腰带上绣有一朵浅淡的兰花,这平常的修饰却令萧雪空一震,刹那间心神摇动,几不能自持。

过了片刻,他躬身行礼,再恭敬地接过玉杯:“雪空多谢尊主赐酒!”转身递一杯给身畔的新娘,两人一饮而尽。

掬泉将翡翠玉瓶、玉杯收起,又从木盒中取出一个高约两寸的白玉瓶及一个白玉杯,拔启瓶塞,香溢满堂。众人一闻,觉得仿佛有百花幽香,再闻却有药草清香,一时只觉心畅神怡,通体舒泰。掬泉将酒小心翼翼地倒入白玉杯中,那模样倒似瓶中之酒无比甘贵,不可浪费一滴一毫,只是此酒却不比先前那般色艳如霞,反是无色清液一杯。

“此酒名曰‘碧汉’,当世仅此一杯,我主令掬泉奉与皇帝陛下。”掬泉捧杯于手,微微躬身。

主座上的皇朝起身,走至掬泉身前,亲手接过酒杯,这一下满堂皆惊。

“苍涯凤衣!”

大堂中蓦地响起新娘子的惊呼,然后便见新娘子抬手拂开凤冠前遮颜的珍珠流苏,露出一张如观音般端美慈柔的面容,疾步走至皇帝身前,伸手从他手中取过玉杯,置于鼻下细闻,片刻后惊喜地看着皇帝,“陛下,真的是苍涯凤衣!”

堂中除掬泉依旧神色淡然外,堂中众人皆是疑惑不已,不知这“苍涯凤衣”到底为何物,竟能让新娘子如此失态,不过新郎与诸王、诸将却全都有些为新娘子欣喜的神色所感,隐约间有些明了,一个个也面露喜色。

君品玉回身看着掬泉,然后躬身一礼道:“品玉代……代天下百姓谢过尊主赠酒!”

掬泉微微侧身,道:“夫人不必多礼。我主曾说此酒必不会浪费,看来不假。”

君品玉转身,也不理会堂中那些惊异的宾客,目光看向萧雪空、皇雨、秋九霜三人,那眸中的欣喜与急切顿时令他们惊醒。

皇雨对一旁的太音大人使个眼色,太音大人马上会意,扬声道:“礼成,新人向陛下敬酒!”

萧雪空与君品玉一左一右扶着皇朝回座,马上便有侍者搬来屏风置于座前,挡住了众人视线。

“陛下,请尽饮此杯,然后运气静坐。”

君品玉将玉杯递与皇朝,接着拔下发上一枚玉钗,将钗头轻轻一转拔下来,钗身中空,装着细细银针数十枚。

“苍涯凤衣为百世难遇的灵药,莫怪乎说当世仅此一杯,想不到他们竟将这灵药赠予陛下,实陛下之福,两年之内陛下的病无碍。”君品玉轻声说道。

皇朝金眸中光芒一闪,似感动,似怅然,欲语又止,最后只是轻闭金眸,静心运气。

而屏风外的众人正惊诧着,却见昀王皇雨笑吟吟地走向掬泉,微微拱手道:“掬泉公子,你代主人来赠美酒,新郎新娘再加皇兄他们都已喝过,却不知皇雨是否有福,也能讨得一杯呢?”

“九霜虽为女子,却也极爱美酒,不知掬泉公子能否也赏我一杯呢?”秋九霜也笑眯眯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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