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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3:小雪初霁晴方好——雪空篇(3/5)

院中的人并未答话,只回头看一眼她,然后又将目光移向夜空。

两人一时皆未言语,君品玉看着藤下静立如雪峰的人,挺峭孤寒,从来如此,抬眸望向天幕上那轮冰月,倒更似那人的归处,这小小的品玉轩又岂是他的久留之地。

“今夜这般好的月色,想是中秋之月也不过如此了吧。”恍然间却听到萧雪空开口。

她转头望去,只见他冰雪般的容颜上浮起思慕之色。

“我曾经仰慕过一个人,就如仰慕这轮皓月一般,便是隔着这遥遥九重天也无法不为她的绝世风华所吸引,只是……”萧雪空声音微微一顿,然后才幽幽叹道,“只是那样的人,便也如这轮皓月,无论我如何引颈渴望,如何努力追攀,都永远天遥地远。”

君品玉闻言,不禁心中一动,忆起昔日自己那唯一一次动情,那时不也是为那人的绝世风采所倾吗?只因那样的人物此生仅见,那一刻的心动不由自己。情生时,又岂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那次的伤便给了我一次机会,就当扫雪将军殁于康城,而重生的只是一介平民雪空。我想知道能育出那人恣意风华的江湖是什么样的,我想尝试一下那样的生活,我想离那人近一些,所以我没有回去,而是留下。现今三年的时光过去了,我却并未体会到什么,而那快意恩仇的江湖、柴米油盐的民间也并未令我生出依恋,倒让我迷茫而不知前途。”

萧雪空手一抬,寒光划过,扫雪剑出鞘,于月夜中泛着泠泠冷华。

“今日皇雨的到来却让我清醒了,我根本融不入江湖,我根本无法庸碌一生,我根本无法忘记昔日的誓言,我根本放不下我的主上!”

轻轻弹指,剑作龙吟,冰眸微张,霎时锐气毕现,人剑如一,青锋傲骨。

“无论生死,萧雪空永远是冀王,不,是皇帝陛下的扫雪将军!”

声音虽轻,意志却坚;瞳眸虽冰,眼神却利;人虽冷淡,却有热血丹心。

“将军终于下定决心了吗?”君品玉轻轻移步走至院中。

“治国比建国更难,雪空虽拙,也要为主上尽一份心力!”萧雪空还剑入鞘。

“那么品玉要恭喜将军了。”君品玉淡淡一笑。

萧雪空看着她,片刻后移首夜空,“这样的月,人人都会心生喜爱对吧?”

“嗯?”君品玉一时未能明了他的意思。

萧雪空的目光从天幕皓月移至君品玉的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今夜你我为这月色所倾倒,可明日绚丽的朝阳升起之时,我们也会为那浩瀚无垠的光华所折服。人一生会有很多令其心动倾慕的,但并不是全部都能拥有,很多都只能遥遥观望,又有很多只是擦肩而过,还有一些是在我们还未明了之时便错过了,所以我们能抓在手中的,其实很少。”

“啊?”这一下君品玉可是讶然瞪目了,想不到这个冰雪般冷彻的人今夜竟肯说这么多话,还是说着意义这般深刻的话。

萧雪空见她似乎没有听明白,不禁又道:“我是说……我和你……那个……白风黑息……他们……喜欢……那个……我们……”

舌头似打了结般,一句话怎么也无法连贯完整。

“将军是要说……”君品玉隐隐地似有些明白,隐隐地有些期待,一颗心怦怦直跳。

“我是说我们……我们有我们的缘,他们……他们是……”萧雪空很想利落地将话说完说明白,奈何口舌不听指挥,手中的扫雪剑都快给他捏出汗来,最后他似放弃了一般止了声。

君品玉呆呆看着他,似不能明白,又似在等待。

这一刻,院中静谧却不寒冷,彼此相对,那不能言说的,却透过双眸传达。

“姑娘……愿不愿意和我去帝都?”萧雪空再开口,已不再口结,冰眸中浮现柔光,“品玉轩在帝都也可以开的,有姑娘在的地方便是品玉轩。”一言道完,那张雪似的脸上竟罕见的浮现淡淡晕红,在这月夜中分外分明。

君品玉只觉得心剧烈的一跳,张口欲言却发现无法出声。

萧雪空却不待她答话,又急急地加一句:“姑娘考虑一下,嗯,认真地考虑一下。”话音一落,人已跃起,眨眼便不见影儿,竟施展轻功逃遁了。

院中只留君品玉,以及那清晰入耳的心跳声。

“刚才……算是求亲吗?”

良久后才听到她呢喃轻语,然后脸一热,不禁抬手捂脸,却捂不住唇边绽出的那一丝微甜的浅笑。

“该死的雪人,你竟让我空等三天!”

一大早,品玉轩便迎来了一位客人,这客人来了后也不要人通传便直奔后院,看到院中的人便大声叫嚷。

萧雪空淡淡瞟一眼怒火冲天的人,冷冷地吐出一字:“忙。”

“忙?”皇雨瞪大眼睛,手指着他的鼻子,义愤填胸,“亏我们数载情谊,你竟拨一个时辰来看我一下都不肯?我……我……我要和你割袍断交!”

“别挡路,我要整理行李。”萧雪空对于他的怒气与指控充耳未闻,手一伸,将他推置一旁,自顾而去。

“你……你……”皇雨气得浑身发抖,“竟嫌我挡路?什么狗屁行李这般重要,竟连我……呃?等等,你整理行李?整理行李干吗?难道是……”他赶忙跟上前去,抓着萧雪空的手臂待要问个清楚,却被他甩开了手。

“有空啰唆不如帮忙,品玉轩的东西很多,光是医书便已装了三车。”

“啊?”皇雨当场石化,待醒悟过来,竟似个孩子一般跳起,“你是说……你是说君姑娘……君姑娘也去?你和我……你和她都跟我一起回帝都去?”

根本无须萧雪空的答话,皇雨此时已是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

太好了!太好了!此行真是大有收获啊!不但找着了雪人,还将这天下第一神医也带回去了,那样的话……皇兄……皇兄一定不会……一定可以过明年夏天的!

“将这搬到后巷的马车去。”

皇雨还傻乐在院中时,冷不防一团黑影凌空飞来,即要击中额头时他总算回神,慌忙后跃三尺,掌一圈,化去劲道,再两手一抱,便将东西稳稳抱在怀里,一看,是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木箱子。

“死雪人!你想谋害我吗?要知道我现在可是昀王,你竟敢以下犯上?等回到帝都,看我不削你一层皮!”

“说来也是,昀王身份尊贵,雪空怎可让昀王动手,这箱中都是品玉医人的用具,还是让品玉自己搬吧。”

皇雨正想趁此一扭地位,偏生横里走出君品玉,轻言一语便令他赶忙低头。若惹恼了这神医,她不肯去帝都了,那皇兄的病……当下他笑如朝阳,语如春风,和和气气,温温暖暖洒了一院:“不,不,不,我正空闲呢,非常乐意,非常乐意!”说罢,抱起木箱一步三跳地便往后巷走去。

想他虽贵为皇弟,但当年“风霜雪雨”四将排名中他居于最末,令他一直耿耿于怀,而今他可是堂堂昀王了,理所当然便应该居于首位,只是……一个成了老婆大人,而这剩下的一个,很显然也不把他这昀王放在眼里,身边还站着一个掐住他命脉的神医,看来他这辈子是别想来个“雨雪霜”了!

“昀王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君品玉看着皇雨离去的背影笑道,回眸看着萧雪空,“有这样的弟弟,不知皇帝陛下会是怎样一个人?”

萧雪空冰眸中涌现起一丝崇仰,“陛下……便是陛下。”

“哦?”君品玉看着萧雪空雪一样的长发,恍然间想起另一个人,那人黑衣黑眸黑发,完全是另一番品貌,那样俊雅绝伦的风采此生未见,以后当然也不会再有那样的人。若无遗憾便是假话,但眼前这人,自己此刻欢喜着,此刻为这人背井离乡也是心甘情愿,这便已足够了,人生短短数十载而已,能遇着这人已是幸事。

“人生百态,情有万种。”萧雪空看着君品玉惘然的神色,有了然,有同感,有欣慰,“你和我是营营众生之一,你我也是独一无二,能相遇相伴,便要珍惜。”

“有理。”君品玉浅笑颔首。

走了近一个月,到帝都时已是年尾,天气日渐寒冷,这一日竟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为大地铺上一层厚厚的雪毯。

一行人在雪里行进,马蹄车轮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痕迹。

“雪人,你说这雪是不是为你下的?”骑在马上的皇雨仰头看着上空绵绵不绝的雪絮道,“因为知道你回来了,所以下雪欢迎你这雪将军。”

萧雪空闻言目光一闪,不禁便想起当年康城城破之时。

那一天也下着雪,只是并不大,一早开门便见着静立树梢的人影,茫茫细雪中,那人似真似幻。那时,她也曾如此说“雪空……今天的雪是为你下的吗?”。

神思恍惚间,皇雨犹在一旁唠叨着,可耳中却已听不到了,只有那风呼剑啸之声,一缕清歌荡开风雪,和着剑气缓缓唱来,盘绕于苍茫天地,久久不绝……

“雪人!雪人!你听到没?”皇雨猛然一拍萧雪空,看他那样,似是要神魂出窍般。

萧雪空猛一回神,然后略皱眉头看着皇雨,“说什么?”

皇雨瞪他,不过还是再次道:“你回来的消息,我已派人先一步告知皇兄了,我怕你猛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太过激动,毕竟他现在身体……帝都马上就到了,你们先住到我府里,等你府里收拾好了再搬过去,我等下先进宫去,明天你再随我进宫见皇兄。”

“嗯?”萧雪空疑惑地看着他。

皇雨与他多年相处,当知他疑惑什么,道:“皇兄当然赐我府第时便也留了座宅子给你,他说若你哪一天回来不能让你连家也没有。你我的宅子连在一处,后园只有一墙之隔,这些年我虽有派人打扫,但现在要住人总还要再收拾一番才行。”说罢一顿,微有些黯然,“瀛洲的墓地便在你我府第的旁边,皇兄说,我们“风霜雪雨”总要在一起的。”

“哦。”萧雪空垂首,看不清神色。

但皇雨也并不想探究,遥指前方,“帝都到了。

“嗯。”萧雪空抬首,前方巍峨的帝都已可望见。

“走吧。”皇雨一扬鞭,马儿张开四蹄,往城门前奔去,琼雪飞溅。

萧雪空同样扬鞭纵马,跟随其后,那七辆马车及随从当下也快马加鞭,紧跟而来。

入城后,因为下着雪,街上的人极少,一行畅通无阻在帝都城内七拐八弯的,终于停于一处气派恢宏的府第前,门前两只大石狮子上落了厚厚的积雪,倒似那天宫降下的玉雪狮子,淡去了威严猛态,倒是剔透可爱多了。

“就这儿啦。”

皇雨下马,只是近到家门前他倒有些情怯了,此次出门两月未归,且离去前只是留书就走,只怕等下那女人会要找他算账,而且门前的侍卫怎么忽然多了起来,偏看着却是眼熟,难道是那女人想在这家门前便算账,所以特令这些人候着他?

“殿下回来了!”门前侍卫迎上来行礼。

“起来吧。”皇雨挥挥手,“快去通知林总管,来了贵客,让他准备客房以及酒菜,再着人来搬行李。”

“是!”当下一人领令而去。

“殿下,陛下在府中。”侍卫头领禀报道。

“啊?”皇雨一呆,“你说皇兄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这么大的雪为什么出宫?”

“陛下未时便到了。”侍卫头领恭敬地答道。

“雪人,”皇雨回头笑了,“看来皇兄是在等你呢,快进去吧。”说着即移步走至第一辆马车前,敲敲车壁,“君姑娘,到家了。”

车门吱呀打开,走出狐裘雪帽的君品玉。

皇雨伸手扶她下车,然后一拖还痴立门口的萧雪空往府里走去,“雪人,我们进去啦,这些东西交给他们吧,放心,不会碰坏的。”

三人绕过前院,穿过长廊,前方大殿已赫然在目。

“这些人就不知道将门关上么,这么大的风雪,皇兄若受了寒怎么办?”皇雨一看那大开的殿门,不禁念道,他却不想想客从远方来却闭着门又作何道理。

“你总算知道要回来了呀,这两月在外面可快活吧?”

三人才一跨入殿中,便听到一道清朗的女音,一个英姿爽朗女子立在殿前的屏风前,似笑非笑地看着皇雨。

“先迎贵客。”皇雨赶忙将萧雪空、君品玉往前一推。

昔日的霜羽将军、今日的昀王妃秋九霜目光在触及萧雪空之时,那明亮的大眼中霎时水光隐现,唇畔不住颤动,却无法言语,脸上极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扯开一抹似悲似喜的啼笑。

“你这雪人,这么多年都不给我们一点儿消息,害我以为你真的化成了灰,只好嫁给这个自大皮厚的人了!”秋九霜平息激动的情绪,上前抓一把雪发,将萧雪空的脸扯近了,抬手便拍在那张脸上,“幸好雪人的脸还是这么漂亮。”

萧雪空冰眸中温芒一闪,然后伸手将头发抢回,拍了拍秋九霜肩膀:“脾性像男人,嘴巴像女人!没变。”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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