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39章(3/6)

谢令鸢感到了他心中的喜欢,像初春绽放的嫩芽,蓬勃地破土而出。

而今时令,万里银装裹素,萧怀琸每天都要去西郊马场练习骑射,这是他的早课。

萧怀瑾也在,年幼的他,长得软黏可爱,与成年后的阴郁简直不是一个妈生的。

但明明二人只相差一岁,他个子却矮了萧怀琸一大截,兄弟俩杵在一起……谢令鸢都替老三掬一把心酸泪。

她隐隐地感受到,萧怀瑾和两位哥哥相比,并不太受宠,母妃也没有显赫家世,所以没有那些众星捧月的簇拥。

三个兄弟交情也淡薄,不至于有什么深刻的感情。

见白雪皑皑中,萧怀琸一袭红衣,却看着清冷,如同雪中寒梅,高不可攀的样子,萧怀瑾唯有眼巴巴地瞅他。

待他射完箭,萧怀瑾鼓起勇气问道:“皇兄你冷吗。”

萧怀琸拿着弓,低下头,意外地瞥他一眼,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天空细雪飞舞,萧怀瑾眼巴巴地把手炉递给了他:“给你。

我焐热了的。”

这个弟弟,很想亲近哥哥。

萧怀琸对这个弟弟没太多印象,他们平时只在宫宴上见几面。

但他似乎也愿意待弟弟好一些,便对他道了谢谢。

又想了一下,吩咐道,你随我来。

——

谢令鸢跟着走了几步,眼前一片落雪初晴,阳光微暖。

——萧怀琸在教弟弟骑马,让他踩上马镫,还教他马上射箭。

而萧怀瑾脸上则洋溢着近乎憨憨的笑。

联想到萧怀瑾如今的性情大变,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令鸢在这风云变幻的记忆中,忍不住快走了几步。

大雪纷飞的冬日过去,春日化了寒冰。

开年后,崇文馆又开始为皇子授课,她看到何德妃正等在外宫,接大皇子下课。

十岁的大皇子,论起姿容气度,丝毫不逊于两个弟弟,天潢贵胄,举止谦和有礼,有渊渟岳峙的风范。

这样的人,若是顺利长大成人,该是何等龙凤之姿?

而年轻时候的何容琛,更令人甫一打眼,便惊艳不已。

可是谁能想象这个笑起来仿佛拨云见日,眉眼温柔得沁出了水的德妃,日后会成为不苟言笑的太后呢?

她又走几步。

到了阳春时节,暖风和煦,太液池也被吹皱了一池春水。

仙居殿附近,有专门引泉造的人工湖,名曰蓬莱池。

宽大的湖面,与太液池相连,可以泛舟其上。

游仙园种了很多桃花树,是以春风拂过,湖面上桃花纷纷扬扬,水光潋滟。

先帝、贵妃、二皇子,一家三口泛舟湖上,沐着和煦风光。

萧怀琸坐在先帝宽阔的臂怀中,父皇教他钓鱼,树上落花纷纷,打着悠然的旋,飘到水面和船上,落了他们一身。

先帝将肩头的落花掸去,回头和郦贵妃委屈道,“朕想起个事儿,憋了可有七八年了。

你们家郡望那一带,不是有个习俗,在上巳节的时候,要给心仪的恋人,做心花结戴上吗?

我都给你做过……可我从来没有得过你的心花结呢。”

郦贵妃失笑:“不过习俗而已,你也惦念这么久。”

“那儿子的‘太平衣’,你不也惦念着,给他做了这么些年么。”

郦贵妃笑着摇摇头,便俯身一片片拾起那些桃花瓣,春日下露出优美白皙的颈侧。

她做事总是这样的,优雅,不疾不徐,耐心,仿若天塌了也要气定神闲,不能有慌乱仪态。

就那样捡了小半个时辰,父子俩都已经钓了三条锦鲤,又给它们放生。

而后便听她一声“做好了”。

她的手里,拈了一条长长的花串,微笑着挂在了萧道轩的脖子上。

萧怀琸也很想要一串,便去拈那些花瓣。

拈着拈着,忽然没听见动静了。

他无意中抬头,却看到父皇和母妃正在接吻。

“呀!”

他赶紧用两只手遮住眼睛。

却又忍不住笑了。

谢令鸢看得心生温暖,这笑容可真好看,连春日的风,都跟着微醺醉人。

其实这么小的孩子,却什么都懂。

他知道朝堂围绕在他和大皇子之间的皇储之争,也知道后宫的诡谲波澜。

所以才会为那个吻而感到幸福吧。

——只是这样幸福的过往,却终究不是长久。

还有性情大变的何太后、萧怀瑾……

——

谢令鸢想快进,正要看过去,忽然那些春日湖景,都消失了。

周围雾气阑珊,尽皆散去,而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是郦清悟打散了识海,回来找她了。

……夭寿了,好奇狗死于吊胃口啊,当年到底怎么了?



——

郦清悟站在她的面前,氤氲雾气之后,睫羽上也蒙了一层清辉,半遮了清浅的眸色。

他在广袖之下伸出手,声音带了点轻微的无奈:“跟紧了我,不要再走失。”

他的口气,听不出是否有不悦。

但用了“再”字,想来被不熟的人闯了识海,还是不会愉快的。

谢令鸢不敢再大意,伸出了手被他牵住。

他的手温凉,覆在袖子底下,走在前方,挥开迷雾重重,稳稳地带她往外走去。

那些沼泽、荆棘仿佛都开了灵窍一般,纷纷散开了。

“……对不起,我方才不是有意看到的。”

想来想去,她还是歉然。

郦清悟微微颔首,什么也没再说。

等两个人走出去了挺远,四周不再迷幻得厉害,恢复些正常了,谢令鸢才听他问道:“昏迷前,你看到了谁?”

说起这个,谢令鸢心中发沉:“林昭媛。

我不慎听见了她的心声。”

她正是在那一刻,忽然心神激荡,如台风海啸一般,随即昏迷的。

郦清悟回身看她,剔透的眸中若有所思:“北燕的大司命,应该便是她了。”

这话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像“下一个该杀的人,应该便是她了。”

谢令鸢却被这个论断,惊得下巴差点砸穿地心。

——她这颗落陷星君还在后宫艰难度日,遥遥无期刷着妃嫔声望;死对头怎么就穿成了听起来这么厉害的存在,还害得她差点死掉?

凭什么?

世上最难容忍的事,不是真正的胜负既定,而是死对头自以为赢了她,坐看好戏!

谢令鸢闷闷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和林宝诺半斤八两,怎么可能死对头一夕之间就成了个人物。

“唯有这样推测,才是合理的。”

郦清悟解释道,“北燕培养的死士中,大司命负责的是禁术,乃先秦及汉初时,宫廷盛行的巫蛊诅咒之术流传下来的偏门。”

大概为了防止被佛道窥探,他们都会给自己下层禁咒。

当谢令鸢莽撞地用了【猴王早已看穿一切】去窥探她时,自然就受到了反噬,反被对方窥见了心神。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