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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2/6)

但随即她明白,这是来救她了。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谢令鸢在万千花丛中,撒腿儿朝郦清悟跑去,被桃花纷扬落了一身。

——

郦清悟走的很谨慎,就差天上有北斗七星来辨认方向。

见她往这里跑,遥遥制止道:“原地别动,等我过去!”

然而他已经说晚了。

谢令鸢并不知道,在两个人的识海里乱跑乱跳的后果,容易误闯他人记忆区。

她迫不及待地跑了几步,发现周围的花开得益发绚烂,天际金光更加灼目,但远处那个缥缈清淡的身影,却倏然不见了!

郦清悟就这样,忽的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谢令鸢不禁纳闷儿,她实在有太多疑问和困惑,关于北燕的,关于“变数”的,关于国运的,以及他是怎么与何太后认识,为什么会有山海剑……

可是这紧要关头,她忽然又迷了路,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你在吗?”

谢令鸢举目四望,久久不闻回音。

此时,万千花丛中,隐隐出现了巍峨的宫殿耸立。

这宫殿看起来无比眼熟。

游仙园那棵大榕树,还在迎风招展。

——居然是仙居殿?

——

大殿里,铜兽香炉中,燃着以桃花、细辛、丁香调成的醒神香。

黄花梨木案几上,放着七弦琴,琴形为伏羲琴。

案几一侧,是禅意悠然的插花,用着邢窑的白瓷,凝静淡雅。

四周陈设不见奢华,却处处有风雅高华之气。

仅是看着,都生怕惊扰了室内的静谧和雅然。

而室内的女子,额贴梅花花钿,着轻浅的水红色襦裙,她的容颜如身上披帛一般,泛着的淡淡的酡粉,令人惊艳过后,浮上心头的是温婉恬静。

只是看着她,都仿佛春风拂照。

她正在点茶。

泛翠的汤花越飘越高,她有着很多文人雅士都不及的点茶技艺,传说中的三昧手。

将茶冲好后,她起身走到窗棂前。

初春的阳光清爽而旖旎。

身着龙袍的男子,正在窗前篆刻。

她微笑着走上前,轻轻为他把额发抿上去。

男子察觉到她,转头冲她一笑。

春日的风吹了进来,挟带一两片初开的桃花,落在他手上。

他摊开手掌,捻起落花放在手心,手伸向窗外——白皙修长的手一翻,花落,打着旋,悠然不见。

这个穿龙袍的男子,和萧怀瑾有几分相像。

待看到他手边的“萧道轩”三字时,谢令鸢反应了过来——萧道轩,不正是先帝么?

谢令鸢眨了眨眼,这个温婉女子的身份更好猜了。

既然是仙居殿,又额点梅花,那应该就是郦贵妃了。

先帝手里拿着昆吾刀,手中的印章上,刻着“相守”二字。

私人印鉴有名章雅章之分,后者多是文人雅客为自己取的笔名。

他刻的便是如此了。

——

此时内室传来了悉率声,有宫人伺候着刚睡醒的小皇子,众星捧月地扶着他走了出来。

他大概四五岁的模样,粉嫩的小脸花团锦簇,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衣服,显得白皙的脸上,越发眉黛眼黑,十分漂亮。

只是谢令鸢能感觉到,他自己似乎很不喜欢红色——大概天然的性别意识,男孩子小时候都很排斥这个颜色,他一直想要脱去,身后的宫人哪敢,连连哄劝他:“二殿下,这是贵妃娘娘亲手为您制的衣裳,您可别拽了,陛下要生您气的。”

他很是不甘情愿地停了手,走到郦贵妃面前:“母妃,我不要穿红色,我想像父皇和皇兄那样……”

——

这张精致乖巧的脸,谢令鸢却总觉得莫名哪里眼熟。

想了半天……这不和郦清悟有依稀相似么?

可是郦贵妃唤他的名字又是“怀琸”。

萧怀琸,薨于景祐九年,据说是宫殿走火,烧死在了那场大火中,皇帝后来哀恸,追封他为悯王。

谢令鸢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似乎是从自己的识海,误闯入别人的识海里了。

因为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二殿下”此刻的心情,是与她共通的,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脑内弹幕!

所以这个看起来像是回忆的场景,八成就是郦清悟识海里的。

坑爹。

郦清悟会打死她吧?

他对自己的出身,那样讳莫如深,甚至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被她不小心窥见了。

——

蓦地,年幼的萧怀琸转过头,目光竟然稳稳落在了谢令鸢身上,眼神仿佛刺穿。

——他发现我了吗?

谢令鸢更心虚了。

萧怀琸已经收回了视线,长长睫羽一垂,掩住眸光,便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了。

小小年纪,心思倒稳。

五岁的他,真的很不喜欢郦贵妃亲手为他做的衣裳。

不论交领的圆领的,几乎都是红色,宫人为他捧上来,他一脸郁色,每次都别别扭扭的穿上。

——

萧道轩常常把他带在身边,言行间不掩饰对他的宠爱。

先帝见外臣的时候,他就在偏殿安静坐着,有大胆的小宦官,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鼓起勇气,凑上前跟他说两句话,希冀于逗他发笑。

他偶尔笑起来,便十分好看,冰玉的容颜瞬间如暖阳初绽,暖了人间。

那些小宦官也就很高兴,连连问,“二殿下想听些什么故事啊?”

“奴婢家乡有个天女娘娘的传说”……

他喜欢听志怪故事,或者天上的传说,白虎星君,牛郎星织女星,诸如此类。

大概也是因为,萧道轩信奉道教的缘故。

萧道轩经常召见抱朴散人清谈。

抱朴堂乃是皇家道观,散人一头鹤发,道袍飘然,与先帝秉烛夜话,闲敲棋子落灯花。

抬起头时,望了一眼正在凉廊下看星星的二皇子。

“陛下,贫道当年便说过,二殿下乃天人仙质,于宫闱无缘,留在宫里迟早夭折,活不出十岁的。

贫道不忍见他蒙受灾难。

他若肯远离红尘,必成大道。”

萧道轩手指夹着白玉棋子,叩击着棋盘,沉吟道:“朕与贵妃也忧心他,但终究不舍。

且养在身边吧,你看他康健,朕的几个儿女里,他长得最高,从没什么灾病的。”

星辉月色下,萧怀琸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抱朴散人叹了口气。

谢令鸢不由感慨,这抱朴散人挺神的,悯王被供上桌,差不多就是八岁的时候吧?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应验得这般准。

——

时光如白驹过隙,落雪纷纷的季节,先帝亲手抱来了一只白色的小奶狗,萧怀琸这时候已经六岁了,似乎应验了抱朴散人的话,越来越安静,不喜人多的地方,爱洁成癖。

但他摸到小奶狗时,还是很好奇地戳了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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