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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虎视眈眈手足相残 趁火浇油心(1/2)

胤祉刚出去,十四阿哥胤后脚便进来。见胤禔站在窗前发愣,胤笑道:“大哥吉祥!方才眼一晃,像是三哥上轿走了?”

“嗯。”

胤禔答应一声,问道,“你是从老八那里来的吧?

有什么事么?”

胤道:“要紧事是没有的。

二哥和十三哥的事发落下来,总算清静了。

二哥不说,他拘在宫里,除了不得出来,什么也不缺。

十三哥挨了四十板,听说着实打重了,又拘在养蜂夹道。

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所以我和八哥合计:无论怎样,总是自己兄弟。

八哥想送几个粗使丫头,去服侍他,我也想送点行头过去。

这是个担嫌疑的事——显着只有我们知道照应兄弟。

大哥面子大,再找上三哥、四哥、五哥给他送去。

大伙儿把十三哥安顿好——皇上见咱们兄弟情分好,也不会降罪。”

胤禔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想了想,说道:“与其这样,我这会子就递牌子进去。

光明正大地奏了,皇上也未必就驳回——你去不去?”

胤忙笑道:“那是!

我当然陪着大哥去。

有你在,胆子也壮些。”

胤禔被他捧得高兴,一边叫人传轿,口中说道:“你是极伶俐的,只是太胆大,也有叫我壮胆的?

老十四,你精明外露,这一宗儿不好,其实有些事别人瞧破了,不言语就是了。

那年太子打纳尔苏王爷,纳尔苏哭着找我,说是十四爷挑唆的,叫我按住了,才没有捣登出来,不然可怎么了得?”

这一打一拉,胤很为感动,抿嘴儿笑道:“大哥教训的是!

其实那回平郡王是太没规矩,该敲他几板——大哥您眼见要做太子了,得有度量。

有您这话,我就知恩感愧了。”

胤禔笑道:“这话是你说的,我可不敢想,你也甭哄弄我!

我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舟。

能当好这个长兄,一生也就足了。”

康熙正在养心殿召见三位上书房大臣,忙了一天,他已乏得满脸倦容。太子一旦废去,三个上书房大臣不得不照康熙三十五年之前的例,把各地奏折写成节略呈送御览。康熙由于重新料理政务,精神体力便觉难以支撑,几天下来,方知太子原是少不得的。

胤禔和胤进了垂花门,见胤禟和胤祉都已先来了。胤搪便赶着过来给胤禔请安,胤也忙上前与胤搪、胤祉见礼。胤禔和胤祉二人只冷冷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胤禟素来话少,不阴不阳站直了身子,只说了句“万岁这会子不让进。咱们先等着吧”。

等了一会,见上书房三位大臣鱼贯退出,胤禔便道:“我先进去,问问皇上见不见,兄弟们且候着。”说罢自踏上丹墀。李德全忙挑帘报说:“皇阿哥胤禔请见。”

“进来。”康熙半躺着闭目养神,听着胤禔请了安,方道:“见着武丹了么?”胤禔且不提外头还有三个阿哥等着求见的事,因见康熙困顿劳倦,赔笑说道:“武丹还没去见儿子。直隶衙门的事大约也得两日才料理得开。——有句话儿子想了许久,本想早就奏知皇上的,但不知当讲不当讲?”

康熙原本以为他不过请安,见他郑重其事,奇怪地看了看胤禔,道:“有什么不当讲的?你说吧。”胤禔轻咳一声,说道:“皇上这次乾纲独断,毅然废去胤礽,天下臣民无不举手加额相庆。但太子毕竟在位三十余年,平日又颇有仁慈虚名,百官里头有些人要图谋东宫复位,为日后得一个拥戴大功……”说至此,却嗫嚅了。康熙瞿然开目,听他顿住了,便笑道:“你奏得好。这事朕知道,王掞就是个头儿。别的还有些什么人?”

“如今外头谣言很多。”胤禔受到鼓励,索性放胆说道,“胤礽囚在咸安宫,仍在大内里头;十三阿哥是胤礽死党,仅处刑四十杖,暂时拘禁。知道的,说皇上宽厚仁慈;一起子小人,以为圣心尚在犹豫。各位阿哥中也有人怕太子复位,争先恐后给胤祥送人送东西,给自己留后路——连朝鲜使臣金中玉也说,太子虽废,圣上还留恋他,将来还要复位的——人心越发不安定。”

“你以为如何?”

“圣上,俗话说:‘一兔脱网,万人空巷。’”他不往下再说。

康熙当然知道这话的用意。一只兔子逃逸,满街的人都会兴奋得齐声大叫“捉兔子”;待有一个捉到手,其他的人也就不理会了。康熙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比方得是。只是胤礽到底是朕的骨肉啊!能把他怎么样呢?先头你太祖母最钟爱的就是他,他母亲赫舍里氏是在宫变中因护驾受惊而去世的。所以朕不能不多担待他些——人,最怕的是宠坏了啊!”

“儿臣明白皇上慈悲之心。”

胤禔顿首道,“但孟子云‘社稷为重’——儿臣斗胆冒死陈言,胤礽在一日,其党羽断无根绝之理。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为国家计,求皇上当机立断,忍痛割爱。

赐帛,令其自尽,以绝*羽非分之想……”

康熙此刻恨不得一脚踢死胤禔,听他兀自说得振振有词,反笑道:“你的办法好呀!

只是,这样做千年之后,朕将会落个什么名声呢?”

胤禔哪知康熙心思,见说得投机,索性大着胆子道:“儿臣也常念手足之情,但为朝廷安宁,儿臣不怕担恶名,愿为皇上去此隐忧。”

康熙听了格格一笑,浊气涌了上来,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身子不由一晃。胤禔忙起身来扶时,却被康熙轻轻一推,说道:“朕没什么,外头都有谁在?叫他们进来。”胤禔的密奏还没有完,见康熙又要叫人,不禁一怔。守在门口的张五哥早答应一声出去了。

胤祉等三人进来,见康熙面色潮红,不住咳嗽,大口大口喘气,不由都慌了。胤祉原是专为寻事而来,便黑沉了脸大声问胤禔:“皇上方才还好好的接见大臣,你进来说了什么话,把皇上气得这样?”胤禔莫名其妙地瞪着眼道:“这方才皇上还笑呵呵的——我何曾说什么话*上来着?”

“你……你两个畜生!”康熙半日才透过气来,指着胤禔、胤祉怒喝一声,“都跪下!”

自废太子以来康熙虽心情不好,但从没发这么大火,一时众人都吓愣了。连胤禟、胤都站不住,直挺挺跪了,含泪劝道:“父皇,天大的事,身骨儿是要紧的……求父皇息……怒……”暖阁外面的侍卫、太监、宫女见阿哥们受责,扑扑腾腾都一齐跪下。

“你们都看看这两个皇子!”

康熙指着胤禔、胤祉骂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那是祖龙死后才有的事!

如今朕还健在,天下太平鼎盛,只不过废了个太子,他们就都红了眼!

这个胤祉,读的书倒不少,可学问都吃进狗肚子里,竟然派门人出京,四处联络外官。

那个胤禔,更是无耻之尤,居然要加害胤礽!

不谙君臣大义,不顾父子之情,不念兄弟之谊,三纲五常竟统统不要!

你今天要害太子,到明天不就要加害朕了!

原来你们是打定了主意,自己要当‘万万岁’!

……”

他双眼发直,手剧烈地抖动着,声音越发越不连贯,侍候在养心殿配殿的太医院医正贺孟闻讯赶来,还没站定就被康熙轰了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朕有什么病?

只要这些孽障们不来气朕,朕寿限长着呢?”

所有的人都吓得呆若木鸡。

四个皇子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只一味听康熙咆哮:“……朕自登极,历尽人间沧桑,功名勋业将要载在史册!

有什么事瞒得过朕?

朕为什么要调武丹来代你,你想过没有?

为什么要胤禛监护胤礽,你想过没有?

你胤禔自承德领侍卫内值,就有了非分之想!

你照镜子看看,一身贱骨,愚顽浮躁,轻狂自大,朕这江山能交给你么……”

他训斥了足有半顿饭工夫,才渐渐发泄尽了,颓然坐在大炕上,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天作孽,犹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们都出去,好自为之吧!”

四兄弟对视一眼,想起身又都不敢。

胤禔面如死灰,叩头道:“儿臣原是愚不可及。

有各位弟弟作证,儿虽不肖,断不敢觊觎皇位,自干罪戾。

儿臣方才的话虽错了,望父皇谅儿苦心,只为安定朝廷,并非对胤礽有私仇……父皇洞鉴万里,明察秋毫……儿臣也就知足……”

胤禔越说越痛,肩膀抽搐着,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胤祉却要落井下石,在旁冷冷道:“大哥要我作证,我是不敢的。

不怕你怪我,你这人一向办事是太绝——岂不闻过犹不及?

——怎怨得父皇如此生气,连我也里外不是人:你将二阿哥整治得太子做不成,如今又要杀他,真应了一首古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春;兄弟二人不相容’!

你的心肠也太狠了!”

胤禟、胤原也想在火上多浇点油,又怕胤祉装好人,听他竟先发难,都把眼瞪得老大。

康熙听胤祉话中有话,撑着劲儿颤巍巍坐起来:“胤祉,你在朕面前讲话,不要躲躲藏藏的!”

“儿臣闭门读书不问外事,下人们希图荣贵,不知天高地厚,出去给儿臣招祸,父皇生我的气是该当的。”

胤祉从容说道,“大阿哥图谋东宫,早就有了这个心!

儿子那里存着好些珍版秘书。

大前年,大阿哥曾去我那里查阅过《烧饼歌》、《乾坤万年歌》、《黄蘖师诗集》这些星命书,还抄录了刘伯温对朱洪武的奏辞,以及魇魅之术——儿子原以为他不过是好奇,后来听何柱儿说,大阿哥查了胤礽的玉牒,写了什么东西藏在毓庆宫……”

“老三!”

胤禔脸色陡地变得又青又白,形同鬼魅,“你……你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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