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中，官兵人仰马翻。看着不断飞上天的残肢与人头，后排观者心丧胆裂。

原本在战略上，由于自大骄横，官兵就吃了一个暗亏：突然出现的重甲军团成功从右翼斜斜突入，官兵骑兵等于从侧面被捅了肋骨，阵型没有施展开。

再加上因果律战术导致的阵型混乱：即便跨越时空，左良玉部依旧不出幕后黑手所料，毫不犹豫卖了队友。

接头阵的左良玉部混乱，相当于头车刹了车。直接后果，就是其余官兵丧失了最后的冲击动能。

这种级别的骑兵对冲，丧失了冲击动能，就等于亮出脖颈等死了。

事实也是如此。甫一接触，高速运动中的重甲骑士，就在左良玉部中间冲刷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无论是战马还是人，无论是武勇过人的猛士，还是转身欲逃的懦夫，在滚滚而来的重骑兵方阵面前，统统像纸糊一般被碾压在了铁蹄脚下。间或有各种零件飞上天，随时后队提示着死神的位置。

颤抖的大地，嘶吼的马鸣，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妖魔般无法阻挡的对手。闻所未闻的交锋场面，令惊恐不已的官兵丧失了作战意志。

短短一刻钟，三千重骑已经凿穿了一半官军阵型，真真杀了个尸横遍野。

完全没有应对之策的官兵，阵型被自己人和敌人先后突得乱七八糟，失去了成建制抵抗的能力。刨掉四散奔逃和战死的，原本人数占优的官兵，此刻已然变成了少数派。

和喜气冲天的洛阳正相反，当晚的虎牢关内，士气低迷，一片愁云惨淡。

忍着腿伤跪在地下的卢象升，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圣旨。

这一锤，砸得卢象升护心镜凹陷，当即狂喷一口鲜血，当场伏在马背上昏迷过去。

无奈，卢象升只好躺平，随他去了。

左良玉被押下去的时候，没有反抗。

甫一见到知交好友，满肚子荒谬和委屈的卢老爷，顿时有了倾诉之地。

武千户掏出笔，麻利在男子手中表单上签了个字：“好了，犯人卢象升押到，交接完毕。”

而左良玉这一次败得很惨，眼下只有一百残兵。别说李卑了，他连卢象升都顶不过，所以他这次没办法扎刺。

而在他正面，发现被重骑突了后路的步兵方阵，也在自右往左飞速溃散。

虎牢距离汉口九百里路，马车队速度慢，要好几天时间才能赶过去。

叹口气，卢象升闭目等死。

签完字，武千户笑眯眯将卢老爷带到软梯下：“这位是看守所的符教官，卢老爷你跟他上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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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战果没寻到，无奈的周天师，只好咂着嘴回营发了一通电报。

颤抖的双手松开了舷梯，卢老爷颤抖地指着武千户：“反反贼！”

此役，卢象升麾下官军主力全灭，死亡和被俘总人数超过一万五千人。另有超过两万的辅兵原地无损投降。

李卑不疑有他，当即跪倒听旨。

洛阳城下一战，影响深远，意义重大。

而在这个位面，他不可能再被崇祯委派什么职务了。

而李自成这边，直到在洛阳编组完新军，调整完部众，依旧没有等来攻城的洪承畴。

众多外围叫花子营头，这一次也鸟枪换炮，至少统一了武器，前排还穿上了皮甲。

当晚，临时主持工作的总兵李卑，被悄悄唤进了武千户房间。

当然，再艰难的情况下，还是有悍勇之士的。

第二日一早，武千户先是亲自监视着左良玉吃了早饭。然后，他们一行人整理好行装，将囚犯卢象升押进了马车。

而几位好友却是乐呵呵请了卢老爷下船，一路轿马带他去上海港最好的馆子里搓了一顿。

要做到八百里加急，除了沿途有好马换外，甚至还要换信使，昼夜赶路。这种高难度操作对于驿站系统来说很难。历史上除了太平天国时期做到之外，其余朝代，通常就是六百里加急最多了。

千里江陵一日还

沿江而下的蒸汽船队，航速是很快的。

酒宴时间，唯一一个兢兢业业还在工作的，大概就是鞠躬尽瘁的周天师了。

仿佛看穿了李卑所想，这位操着一口“京师语”的武千户，和蔼地拍了拍李卑肩膀：“李大人，还请放心。皇上亲口吩咐下来的差事，弟兄们定能办得滴水不漏。”

在场有资格听圣旨的人，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甫一接触，彼此大多都出身边军的对阵双方，使用的都是正规军阵搏杀法：基本不看对手砍过来的武器，只管用手中的重兵器向对方招呼。

如是，自虎牢出发后，九月十日这一天，马队终于进入了繁华的汉口。

事实上，引起大地震撼的重骑方阵，突入官兵骑队的第一时间，久经战事的卢象升就知道完了。接下来，多米诺骨牌一般迅速消散的官兵，印证了卢总制的猜测。

紧接着，手臂高高扬起，胸前空门大开的卢象升，同样迎来了一道黑漆漆的刀光。

这时候，重骑军团扔掉了骑枪，换上厚背砍刀和长柄铁锤开始跟在溃兵身后匀速收割。这种局面，代表着珍珠卷帘之势已成，官军的大崩盘开始了。

李卑原本还担心是砒霜一类易察觉的东西。现在听武千户这么一说，心下顿时放松了：“那此事包在末将身上。”

“援剿总兵左良玉，临阵脱逃，丧心病狂，罪无可恕，着有司便宜行事，钦此。”

原本，三边总制洪承畴在卢象升败亡第二日，就已经率军出了潼关。可随后收到战报，大吃一惊的洪承畴，当即顿兵于潼关脚下，然后疯狂派出多路探马打探军情。

砍倒了一批迎面而来的溃军之后，卢象升的大旗，如愿和李自成的重甲兵团正面接触了。

至此，终于有了王霸气象的李闯王，高据于台座，心安理得接收了各路诸侯恭贺投效，堪称志得意满。

不过五百里也够了。

他没那么高的觉悟，搭上自家性命和底下儿郎，替各路溃兵拖住李自成。

现在面对几万士气高昂的贼军，还有令李卑额头冒冷汗的“连环甲马”，他怎么可能守得住草草修建的大营官军从一开始就是来攻打洛阳城追杀李自成的，压根没有考虑修建一座用来防守的大营。

此役过后，缴获了大量装备物资的李自成部实力大增。在原有基础上，不光增加了一个轻骑兵营，还额外成立了两个重步兵营。

于是，黑色刀光在将将砍到卢总制脖颈时，硬生生拐了个弯，下落，在卢象升大腿上划了一刀，鲜血四溢。

之后，上马，武千户抱拳拜别李总兵，出关门往北而去。

亮出腰牌，核对完勘合后进关的钦使，不出所料是一伙共七人的锦衣校尉。

当天，难得一见的奇景出现在了洛阳和虎牢关之间的平原：无数叫花子般的流民追杀着四散奔逃的官军，蔚为壮观。

在战场上挨了一锤的卢象升，当时跑了没多久，人在马背上颠醒了。可这个时候局势早已糜烂，他醒不醒都无所谓了。

见主帅不退，一众亲兵自然也追随而去。而在乱军中看到主帅大旗缓缓上前之后，官兵中终归有些许血勇之士，掉转马头，凑到了卢象升周围。

扶着伤腿下了车，卢象升首先感到的，是头晕目眩：两艘巨大的战舰就停在身旁的码头，张开的舷窗内能看到一排排闪着青光的炮口。

坐在虎牢大堂，扫一眼堂下这点残兵败将，中年得志，运兵从未尝一败的卢总制，此刻面皮晦暗。

席间，卢老爷得知了以下信息：

第一，曹大帅本人日前已经到了上海坐镇。所谓称帝是底下人乱喊的，其实曹大帅本人还没有扯旗造反。

说是六百里，还要把明代各种不利的交通因素算上去。真实情况，八百里军情急报，提塘官一天最多跑五百余里路。

按道理，卢象升应该一同骑马的。不过他腿上伤势比较重，骑不得马，所以专门安排了一辆马车。

就在卢象升率军攻打洛阳之前，他是刚刚收到鞑子入关的消息的。历史上，再过一段时间，卢象升就会被崇祯调回京城勤王。

战后当夜，欣喜若狂的李闯王，在洛阳福王府内“大宴群臣”。

洛阳城下一战，颠覆性终结了“官兵强于流寇这个”思维定式。包括李自成本人在内，其麾下所有将士，实打实感受到了“天命在我”，从而坚定了战略信心。

背上了巨大黑锅的李卑，这一刻，在认真考虑去投李自成的问题。

同一时刻，在李自成老营步骑夹击下，官兵正面战场的步兵军阵同样崩溃，完败于洛阳城下。

卢象升是天启年进士，彻头彻尾的文官。

实际上，所谓的八百里加急，其实是清朝时候的事。最早在唐朝出现的加急军情，上限是“六百里”。

不料，往北二十里到了黄河渡口后，武千户却又指挥着队伍折向而行，调头去了郑州。

“卢老爷怕是不知道吧。”

五天后，钦使快马赶到了虎牢关。

紧接着，李自成马步大军合流，乘势杀向了官军大营。

惨烈的战役令官兵不光损兵，还折将。事后统计，包括总兵祖大乐、祖宽、邓玘在内的多名总兵、副将、参将战死。总兵汤九州被俘。

正事办完，武千户一行人由于赶路劳累，于是决定在虎牢关休息一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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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几句话语，将之前红得发紫的七省总制打成了阶下囚。

李卑稍稍放了点心：“如此.计将安出？”

九月十六日这天，镇蛮号战列舰停靠在了上海港的码头。

譬如说七省总制卢象升临时纠集起来的团队。

当天下晌，在确定有马的溃兵追不上后，闯王李自成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听到这个惊人消息，卢象升惊讶不已。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头的他，原本还想仔细打问，可这时候武千户烦了：“卢大人，你已是阶下囚了，操那么多闲心做什么。”

从虎牢关到京城一千二百里路，两天多一点就能到。而像洛阳大战这种等级的军情，皇帝哪怕睡了都要被喊起来当场处理，半刻不会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