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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钱秀才错占凤凰俦(4/8)

高翁答言多慢,接口就问道:“此位就是令亲颜大官人?

前日不曾问得贵表。”

钱青道:“年幼无表。”

尤辰代言:“舍亲表字伯雅,伯仲之伯,雅俗之雅。”

高赞道:“尊名尊字,俱称其实。”

钱青道:“不敢!”

高赞又问起家世。

钱青一一对答,出词吐气,十分温雅。

高赞想道:“外才已是美了,不知他学问如何?

且请先生和儿子出来相见,盘他一盘,便见有学无学。”

献茶二道,分付家人:“书馆中请先生和小舍出来见客。”

去不多时,只见五十多岁一个儒者引着一个垂髫学生出来。

众人一齐起身作揖,高赞一一通名:“这位是小儿的业师,姓陈,见在府庠。

这就是小儿高标。”

钱青看那学生,生得眉清目秀,十分俊雅,心中想道:“此子如此,其姊可知。

颜兄好造化哩!”

又献了一道茶,高赞便对先生道:“此位尊客是吴江颜伯雅,年少高才。”

那陈先生已会了主人之意,便道:“吴江是人才之地,见高识广,定然不同。

请问贵邑有三高祠,还是那三个。”

钱青答道:“范蠡、张翰、陆龟蒙。”

又问:“此三人何以见得他高处。”

钱青一一分疏出来。

两个遂互相盘问了一回。

钱青见那先生学问平常,故意谈天说地,讲古论今,惊得学生一字俱无,连称道:“奇才,奇才!”

把一个高赞就喜得手舞足蹈。

忙唤家人,悄悄吩咐备饭,要整齐些。

家人闻言,即时拽开桌子,排下五色果品。

高赞取杯箸安席,钱青答敬谦让了一回,照前昭穆坐下。

三汤十菜,添案小吃,顷刻间,摆满了桌子,真个咄嗟而办。

你道为何如此便当?

原来高赞的妈妈金氏最爱其女。

闻得媒人引颜小官人到来,也伏在遮堂背后张看。

看见一表人才,语言响亮,自家先中意,料高老必然同心,故此预先准备筵席,一等分付,流水的就搬出来。

宾主共是五位,酒后饭,饭后酒,直吃到红日衔山。

钱青和尤辰起身告辞,高赞心中甚不忍别,意欲攀留数日,钱青那里肯住。

高赞留了几次,只得放他起身。

钱青先别了陈先生,口称承教;次与高公作谢道:“明日早行,不得再来告别。”

高赞道:“仓卒怠慢,勿得见罪。”

小学生也作揖过了。

金氏也备下几色嗄程相送,无非是酒米鱼肉之类,又有一封舟金。

高赞扯尤辰到背处,说道:“颜小官人才貌更无他说,若得少梅居间成就,万分之幸。”

尤辰道:“小子领命。”

高赞直送上船,方才分别。

当夜夫妻两口说了颜小官人一夜。

正是:

不须玉杵千金聘,已许红绳两足缠。

再说钱青和尤辰次日开船,风水不顺。

直到更深,方才抵家。

颜俊兀自秉烛夜坐,专听好音。

二人叩门而入,备述昨朝之事。

颜俊见亲事已成,不胜之喜。

忙忙的就本月中择个吉日行聘。

果然把那二十两借契送还了尤辰,以为谢礼。

就拣了十二月初三日成亲。

高赞得意了女婿,况且妆奁久已完备,并不推阻,日往月来,不觉十一月下旬,吉期将近。

原来江南地方娶亲,不行古时亲迎之礼,都是女亲家和阿舅自送上门。

女亲家谓之送娘,阿舅谓之抱嫁。

高赞为选中了乘龙快婿,到处夸扬,今日定要女婿上门亲迎,准备大开筵宴,遍请远近亲邻吃喜酒。

先遗人对尤辰说知。

尤辰吃了一惊,忙来对颜俊说了。

颜俊道:“这番亲迎,少不得我自去走遭。”

尤辰跌足道:“前日女婿上门,他举家都看个够,行乐图也画得出在那里。

今番又换了一个面貌,教做媒的如何措辞?

好事定然中变!连累小子必然受辱!”

颜俊听说,反抱怨起媒人来道:“当初我原说过来,该是我姻缘,自然成就。

若第一次上门时,自家去了,那见得今日进退两难!都是你捉弄我,故意说得高老十分古怪,不要我去,教钱家表弟替了。

谁知高老甚是好情,一说就成,并不作难。

这是我命中注定该做他家的女婿,岂因见了钱表弟方才肯成!况且他家已受了聘礼,他的女儿就是我的人了,敢道个不字么?

你看我今番自去,他怎生发付我?

难道赖我的亲事不成。”

尤辰摇头道:“成不得!人也还在他家,你狠到那里去?

若不肯把人送上轿,你也没奈何他!”

颜俊道:“多带些人从去,肯便肯,不肯时打进去,抢将回来。

便告到官司,有生辰吉帖来证。

只是赖婚的不是,我并没差处。”

尤辰道:“大官人休说满话!常言道:恶龙不斗地头蛇。

你的从人虽多,怎比得他坐地的,有增无减一弄出事来,缠到官司,那老儿诉说,求亲的是一个,娶亲的又是一个。

官府免不得唤媒人诘问,刑罚之下,小子只得实说,连钱大官人前程干系,不是耍处!”

颜俊想了一想道:“既如此,索性不去了。

劳你明日去回他一声,只说前日已曾会过了,敝县没有亲迎的常规,还是从俗送亲罢。”

尤辰道:“一发成不得。

高老因看上了佳婿,到处夸其才貌,那些亲邻专等亲迎之时都要来厮认,这是断然要去的!”

颜俊道:“如此,怎么好。”

尤辰道:“依小子愚见,更别无策,只得再央令表弟钱大官人走遭,索性哄他到底。

哄得新人进门,你就靠家大了,不怕他又夺了去。

结姻之后,纵然有话,也不怕他了。”

颜俊顿了一顿口道:“话到有理!只是我的亲事到作成别人去风光。

央及他时,还有许多作难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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