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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俞伯牙摔琴谢知音(3/4)

伯牙年长为兄,子期为弟。

今后兄弟相称,生死不负。

拜罢,复命取暖酒再酌。

子期让伯牙上坐,伯牙从其言。

换了杯箸,子期下席,兄弟相称,彼此谈心叙话。

正是:合意客来心不厌,知音人听话偏长。



谈论正浓,不觉月谈星稀,东方发白。

船上水手都起身收拾篷索,整备开船。

子期起身告辞,伯牙捧一杯酒递与子期,把子期之手,叹道:“贤弟,我与你相见何太迟,相别何太早!”

子期闻言,不觉泪珠滴于杯中。

子期一饮而尽,斟酒回敬伯牙。

二人各有眷恋不舍之意。

伯牙道:“愚兄余情不尽,意欲曲延贤弟同行数日,未知可否?”

子期道:“小弟非不欲相从。

怎奈二亲年老,‘父母在,不远游。”

’伯牙道:“既是二位尊人在堂,回去告过二亲,到晋阳来看愚兄一看,这就是‘游必有方’了。”

子期道:“小弟不敢轻诺而寡信,许了贤兄,就当践约。

万一禀命于二亲,二亲不允,使仁兄悬望于数千里之外,小弟之罪更大矣。”

伯牙道:“贤弟真所谓至诚君子。

也罢,明年还是我来看贤弟。”

子期道:“仁兄明岁何时到此?

小弟好伺候尊驾。”

伯牙屈指道:“昨夜是中秋节,今日天明,是八月十六日了。

贤弟,我来仍在仲秋中五六日奉访。

若过了中旬,迟到季秋月分,就是爽信,不为君子。”

叫童子:“分付记室,将钟贤弟所居地名及相会的日期,登写在日记簿上。”

子期道:“既如此,小弟来年仲秋中五六日,准在江边侍立拱候,不敢有误。

天色已明,小弟告辞了。”

伯牙道:“贤弟且住。”

命童子取黄金二笏,不用封帖,双手捧定道:“贤弟,些须薄礼,权为二位尊人甘旨之费。

斯文骨肉,勿得嫌轻。”

子期不敢谦让,即时收下。

再拜告别,含泪出舱,取尖担挑了蓑衣、斗笠,插板斧于腰间,掌跳搭扶手上崖。

伯牙直送到船头,各各洒泪而别。

不题子期回家之事。

再说俞伯牙点鼓开船,一路江山之胜,无心观览,心心念念,只想着知音之人。

又行了几日,舍舟登岸。

经过之地,知是晋国上大夫,不敢轻慢,安排车马相送。

直至晋阳,回复了晋王,不在话下。

光阴迅速,过了秋冬,不觉春去夏来。

伯牙心怀子期,无日忘之。

想着中秋节近,奏过晋主,给假还乡。

晋主依允。

伯牙收拾行装,仍打大宽转,从水路而行。

下船之后,分付水手,但是湾泊所在,就来通报地名。

事有偶然,刚刚八月十五夜,水手禀复,此去马安山不远。

伯牙依稀还认得去年泊船相会子期之处。

分付水手,将船湾泊,水底抛锚,崖边钉橛。

其夜晴明,船舱内一线月光,射进朱帘。

伯牙命童子将帘卷起,步出舱门,立于船头之上,仰观斗柄。

水底天心,万顷茫然,照如白昼。

思想去岁与知己相逢,雨止月明。

今夜重来,又值良夜。

他约定江边相候,如何全无踪影,莫非爽信?

又等了一会,想道:“我理会得了。

江边来往船只颇多,我今日所驾的,不是去年之船了。

吾弟急切如何认得?

去岁我原为抚琴惊动知音。

今夜仍将瑶琴抚弄一曲,吾弟闻之,必来相见。”

命童子取琴桌安放船头,焚香设座。

伯牙开囊,调弦转轸,才泛音律,商弦中有哀怨之声。

伯牙停琴不操:“呀!商弦哀声凄切,吾弟必遭忧在家。

去岁曾言父母年高。

若非父丧,必是母亡。

他为人至孝,事有轻重,宁失信于我,不肯失礼于亲,所以不来也。

来日天明,我亲上崖探望。”

叫童子收拾琴桌,下舱就寝。

伯牙一夜不睡,真个巴明不明,盼晓不晓。

看看月移帘影,日出山头。

伯牙起来梳洗整衣,命童子携琴相随,又取黄金十镒带去:“傥吾弟居丧,可为赙礼。”

踹跳登崖,行于樵径,约莫十数里,出一谷口,伯牙站住。

童子禀道:“老爷为何不行?”

伯牙道:“山分南北,路列东西。

从山谷出来,两头都是大路,都去得。

知道那一路往集贤村去?

等个识路之人,问明了他,方才可行。”

伯牙就石上少憩,童儿退立于后。

不多时,左手官路上有一老叟,髯垂玉线,发挽银丝,箬冠野服,左手举藤杖,右手携竹篮,徐步而来。

伯牙起身整衣,向前施礼。

那老者不慌不忙,将右手竹篮轻轻放下,双手举藤杖还礼,道:“先生有何见教?”

伯牙道:“请问两头路,那一条路,往集贤村去的?”

老者道:“那两头路,就是两个集贤村。

左手是上集贤村,右手是下集贤村,通衢三十里官道。

先生从谷出来,正当其半。

东去十五里,西去也是十五里。

不知先生要往那一个集贤村?”

伯牙默默无言,暗想道:“吾弟是个聪明人,怎么说话这等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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