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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卖油郎独占花魁(上)(7/7)

俞太尉是七十岁的老人家,风月之事已是没分,原说过黄昏送来,你且到新人房里吃杯烫风酒,慢慢的等他。”

秦重道:“烦妈妈引路。”

王九妈引着秦重,弯弯曲曲走过许多房头,到一个所在,不是楼房。

却是个平屋三间,甚是高爽。

左一间是丫环的空房,一般有床榻桌椅之类,却是备官铺的;右一间是花魁娘子卧室,锁着在那里,两旁又有耳房;中间客座,上面挂一幅名人山水,香几上博山古铜炉,烧着龙诞香饼,两旁书桌摆设些古玩,壁上贴许多诗稿。

秦重愧非文人,不敢细看。

心下想道:“外房如此整齐,内室铺陈必然华丽。

今夜尽我受用。

十两一夜,也不为多!”

九妈让秦小官坐于客位,自己主位相陪。

少顷之间,丫环掌灯过来,抬下一张八仙桌儿,六碗时新果子,一架攒盒佳肴美酝,未曾到口,香气扑人。

九妈执盏相劝道:“今日众小女都有客,老身只得自陪,请开怀畅饮几杯。”

秦重酒量本不高,况兼正事在心,只吃半杯。

吃了一会,便推不饮。

九妈道:“秦小官想饿了,且用些饭再吃酒。”

丫环捧着雪花白米饭,一吃一添,放于秦重面前,就是一盏杂和汤。

鸨儿量高,不用饭,以酒相陪。

秦重吃了一碗,就放箸。

九妈道:“夜长哩,再请些。”

秦重又添了半碗,丫环提个行灯来,说:“浴汤热了,请客官洗浴。”

秦重原是洗过澡来的,不敢推托,只得又到浴堂,肥皂香汤洗了一遍,重复穿衣入坐。

九妈命撤去肴盒,用暖锅下酒。

此时黄昏已绝,昭庆寺里的钟都撞过了,美娘尚未回来,玉人何处贪欢耍?

等得情郎望眼穿!常言道:“等人心急。”

秦重不见婊子回家,好生气闷。

却被鸨儿夹七夹八说些风活劝酒,不觉又过了一更天气。

只听外面热闹闹的,却是花魁娘子回家。

丫环先来报了。

九妈连忙起身出迎,秦重也离座而立。

只见美娘吃得大醉,侍女扶将进来,到于门首,醉眼朦胧,看见房中灯烛辉煌,杯盘狼藉,立住脚问道:“谁在这里吃酒?”

九娘道:“我儿,便是我向日与你说的那秦小官人。

他心中慕你,多时的送过礼来,因你不得工夫,担阁他一月有余了。

你今日幸而得空,做娘的留他在此伴你。”

美娘道:“临安郡中并不闻说起有什么秦小官人,我不去接他。”

转身便走。

九妈双手托开,即忙拦住道:“他是个至诚好人,娘不误你。”

美娘只得转身,才跨进房门,抬头一看那人,有些面善,一时醉了,急切叫不出来,便道:“娘,这人我认得他的,不是有名称的子弟,接了他,被人笑话。”

九妈道:“我儿,这是涌金门内开段铺的秦小官人,当初我们住在涌金门时,想你也曾会过,故此面善。

你莫识认错了,做娘的见他来意志诚,一时许了他,不好失信。

你看做娘的面上,胡乱留他一晚。

做娘的晓得不是了,明日却与你陪礼。”

一头说,一头推着美娘的肩头向前。

美娘拗妈妈不过,只得进房相见。

正是:

千般难出虔婆口,万般难脱虔婆手。

饶君纵有万千般,不如跟着虔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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