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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李讲公穷邸遇侠客(下)(3/5)

连声答应道:“相公要用,只管乘去。”

等了一回,两个家人带跌的赶到,走得汗淋气喘,陈颜二人将鞭缰递与两个家人上了马,随李勉趱出城门。

纵开丝缰,二十个马蹄,如撒钹相似,循着大路,望常山一路飞奔去了!正是:

折破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话分两头。

且说支成上了东厕转来,烹了茶,掺进书室,却不见李勉。

只道在花木中行走,又遍寻一过,也没个影儿,想道:“是了,一定两日久坐在此,心中不舒畅,往外闲游走了。”

约莫有一个时辰,还不见进来。

走出书院去观看,刚至门口,劈面正撞着家主。

元来房德被老婆留住,又坐了一大回,方起身打点出衙,恰好遇见支成。

问:“可见路信么?”

支成道:“不见,想随李相公出外闲走去了。”

房德心中疑虑,正待差支成去寻觅,只见陈颜来到。

房德问道:“曾见李相公么?”

陈颜道:“方才在西门遇见。

路信说要往那里去拜客。

连小人的牲口都借与他管家乘坐,一行共五个马,飞跑如云,正不知有甚紧事?”

房德听罢,料是路信走漏消息,暗地叫苦。

也不再问,复转身原入私衙。

报与老婆知得。

那婆娘听说走了,到吃一惊道:“罢了,罢了!这祸一发来得速矣。”

房德见老婆也着了急,慌得手足无措,埋怨道:“未见得他怎地!都是你说长道短,如今到弄出事来了。”

贝氏道:“不要慌!自古道:一不做,二不休。

事到其间,说不得了。

料他去也不远,快唤几个心腹人,连夜追赶前去,扮作强盗一齐砍了,岂不干净。”

房德随唤陈颜进衙,与他计较。

陈颜道:“这事行不得,一则小人们只好趋承奔走,那杀人勾当,从不曾习惯,二则倘一时有人救应拿住,反送了性命。

小人到有一计在此,不消劳师动众,教他一个也逃不脱!”

房德欢喜道:“你且说有甚妙策?”

陈颜道:“小人间壁,一月前有一个异人搬来居住,不言姓名,也不做甚生理,每日出去吃得烂醉方归。

小人见他来历跷蹊,行迹诡秘,有心去察他动静。

忽一日,有一豪士青布锦袍跃马而来,从者数人,径到此人之家,留饮三日方去。

小人私下问那从者宾主姓名,都不肯说。

有一个悄对小人说:”那人是个剑侠,能飞剑取人之头,又能飞行,顷刻百里。

且是极有义气,曾与长安市上代人报仇,白昼杀人,潜踪于此。

‘相公何不备些礼物前去,只说被李勉谋害,求他报仇,若得应允,便可了事。

可不好么?

“房德道:”此计虽好,只恐他不肯。

“陈颜道:”他见相公是一县之主,屈己相求,定不推托。

还怕连礼物也未必肯受哩!“贝氏在屏风后听得,便道:”此计甚妙!快去求之。

“房德道:”将多少礼物送他?

“陈颜道:”他是个义士,重情不重物,得三百金足矣。

“贝氏一力撺掇,就备了三百金礼物。

天色傍晚,房德易了便服,陈颜、支成相随,也不乘马,悄悄的步行到陈颜家里。

原来却住在一条冷巷中,不上四五家邻舍,好不寂静。

陈颜留房德到里边坐下,点起灯火,向壁缝中张看,那人还未曾回。

走出门口观望,等了一回,只见那人又是烂醉,东倒西歪的撞入屋里去了。

陈颜奔入报知,房德起身就走。

陈颜道:“相公须打点了一班说话,更要屈膝与他,这事方谐。”

房德点头道:“是。”

一齐到了门首,向门上轻轻扣上两下。

那人开门出问:“是谁?”

陈颜低声哑气答道:“本县知县相公,在此拜访义士。”

那人带醉说道:“咱这里没有什么义士。”

便要关门。

陈颜道:“且莫闭门,还有句说话。”

那人道:“咱要紧去睡,谁个耐烦!有话明日来说。”

房德道:“略话片时,即便相别。”

那人道:“既如此,到里面来。”

三人跨进门内,掩上门时,引过一层房子,乃是小小客坐,点将灯烛荧煌。

房德即倒身下拜道:“不知义上驾临敝邑,有失迎迓。

今日幸得识荆,深慰平生。”

那人将手扶住道:“足下一县之主,如何行此大礼!岂不失了体面?

况咱并非什么义士,不要错认了。”

房德道:“下官专来拜访义士,安有差错之理?”

教陈颜、支成将礼物献上,说道:“些小薄礼,特献义士为斗酒之资,望乞哂留。”

那人笑道:“咱乃闾阎无赖,四海为家,无一技一能,何敢当义士之称?

这些礼物也没用处,快请收去!”

房德又躬身道:“礼物虽微,出自房某一点血诚,幸勿峻拒!”

那人道:“足下蓦地屈身匹夫,且又赐恁般厚礼,却是为何?”

房德道:“清义士收了,方好相告。”

那人道:“咱虽贫贱,誓不取无名之物。

足下若不说明白,断然不受!”

房德假意哭拜于地道:“房某负戴大冤久矣!今仇在目前,无能雪耻。

特慕义士是个好男子,有聂政、荆轲之技,故敢斗胆叩拜阶下。

望义士怜念房某含冤负屈,少展半臂之力,刺死此贼,生死不忘大德!”

那人摇手道:“我说足下认错了,咱资身尚且无策,安能为人谋大事?

况杀人勾当,非通小可,设或被人听见这话,反连累咱家,快些请回!”

言罢转身,先向外而走。

房德上前,一把扯住道:“闻得义士素抱忠义,专一除残祛暴,济困扶危,有古烈之风。

分房某抱大冤,义士反不见怜,料想此仇永不能报矣!”

道罢,又假意啼哭。

那人冷眼瞧了这个光景,只道是真情,方道:“足下真个有冤么?”

房德道:“若没大冤,怎敢来求义士?”

那人道:“既恁样,且坐下。

将冤屈之事并仇家姓名,今在何处?

细细说来。

可行则行,可止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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