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下)(4/5)
刘公也在气恼之时,揪过来便打,慧娘便来解劝,三人搅做一团,滚做一块,分拆不开。
丫环着了忙,奔到房中报与刘璞道:“大官人,不好了!大爷大娘在新房中相打哩!”
刘璞在榻上爬起来,走至新房,向前分解。
老夫妻见儿子来劝,因惜他病体初愈,恐劳碌了他,方才罢手,犹兀自“老亡八,老乞婆”相骂。
刘璞把父亲劝出外边,乃问:“妹子为甚在这房中厮闹,娘子怎又不见。”
慧娘被问,心下惶惶,掩面而哭,不敢则声。
刘璞焦躁道:“且说为着甚的。”
刘婆方把那事细说,将刘璞气得面如土色,停了半晌,方道:“家丑不可外扬,倘若传到外边,被人耻笑。
事已至此,且再作区处!”
刘妈妈方才住口,走出房来。
慧娘挣住不行,刘妈妈一手扯着便走,取巨锁将门锁上。
来至房里,慧娘自觉无颜,坐在一个壁角边哭泣。
正是:
饶君掬尽湘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且说李都管听得刘家喧嚷,伏在壁上打听。
虽然晓得些风声,却不知其中细底。
次早,刘家丫环走出门前,李都管招到家中问他。
那丫环初时不肯说,李都管取出四、五十钱来与他道:“你若说了,送这钱与你买东西吃。”
丫环见了铜钱,心中动火,接过来藏在身边,便从头至尾尽与李都管说知。
李都管暗喜道:“我把这丑事报与裴家,撺掇来闹吵一场,他定无颜在此居住,这房子可不归于我了。”
忙忙的走至裴家,一五一十报知,又添些言语,激恼裴九老。
那九老夫妻因前日娶亲不允,心中正恼着刘公。
今日听见媳妇做下丑事,如何下气!一径赶到刘家,唤出刘公来发话道:“当初我央媒来说要娶亲时,千推万阻,道女儿年纪尚小,不肯应承。
护在家中,私养汉子。
若早依了我,也不见得做出事来。
我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决不要这样败坏门风的好东西。
快还了我昔年聘礼,另自去对亲,不要误我孩儿的大事。”
将刘公嚷得面上一回红,一回白,想道:“我家昨夜之事,他如何今早便晓得了?
这也怪异。”
又不好承认,只得赖道:“亲家,这是那里说起,造恁般言语污辱我家?
倘被外人听得,只道真有这事,你我体面何在!”
裴九老便骂道:“打脊贱才!真个是老亡八。
女儿现做着恁般丑事,那个不晓得了!亏你还长着鸟嘴,在我面前遮掩。”
赶近前把手向刘公脸上一揿道:“老亡八!羞也不羞!待我送个鬼脸儿与你戴了见人。”
刘公被他羞辱不过,骂道:“老杀才,今日为甚赶上门来欺我。”
便一头撞去,把裴九老撞倒在地,两下相打起来。
里边刘妈妈与刘璞听得外面喧嚷,出来看时,却是裴九老与刘公厮打,急向前拆开。
裴九老指着骂道:“老亡八打得好!我与你到府里去说话。”
一路骂出门去了。
刘璞便向父亲:“裴九因甚清早来厮闹。”
刘公把他言语学了一遍。
刘璞道:“他家如何便晓得了?
此甚可怪。”
又道:“如今事已彰扬,却怎么处。”
刘公又想起裴九老恁般耻辱,心中转恼,顿足道:“都是孙家乞婆害我家坏了门风,受这样恶气!若不告他,怎出得这气。”
刘璞劝解不住。
刘公央人写了状词,望着府前奔来。
正值乔太守早堂放告。
这乔太守虽则关西人,又正直,又聪明,怜才爱民,断狱如神,府中都称为乔青天。
却说刘公刚到府前,劈面又遇着裴九老。
九老见刘公手执状词,认做告他,便骂道:“老亡八,纵女做了丑事,到要告我,我同你去见太爷。”
上前一把扭住,两下又打将起来。
两张状词都打失了。
二人结做一团,相至堂上。
乔太守看见,喝教各跪一边,问道:“你二人叫甚名字?
为何结扭相打。”
二人一齐乱嚷,乔太守道:“不许搀越!那老儿先上来说。”
裴九老跪上去诉道:“小人叫做裴九,有个儿子裴政,从幼聘下边刘秉义的女儿慧娘为妻,今年都已十五岁了。
小人因是老年爱子,要早与他完姻。
几次央媒去说,要娶媳妇。
那刘秉义只推女儿年纪尚小,勒掯不许,谁想他纵女卖奸,恋着孙润,暗招在家,要图赖亲事。
今早到他家理说,反把小人殴辱。
情极了,来爷爷台下投生,他又赶来扭打。
求爷爷作主,救小人则个!”
乔太守听了,道:“且下去!”
唤刘秉义上去问道:“你怎么说。”
刘公道:“小人有一子一女,儿子刘璞聘孙寡妇女儿珠姨为妇,女儿便许裴九的儿子。
向日裴九要娶时,一来女儿尚幼,未曾整备妆奁;二来正与儿子完姻,故此不允。
不想儿子临婚时忽地患起病来,不敢教与媳妇同房,令女儿陪伴嫂子。
那知孙寡妇欺心,藏过女儿,却将儿子孙润假妆过来,到强奸了小人女儿。
正要告官,这裴九却得知了,登门打骂。
小人气忿不过,与他争嚷,实不是图赖他的婚姻。”
乔太守见说男扮为女,甚以为奇,乃道:“男扮女妆自然有异。
难道你认他不出。”
刘公道:“婚嫁乃是常事,那曾有男子假扮之理,却去辨他真假?
况孙润面貌美如女子。
小人夫妻见了,已是万分欢喜,有甚疑惑。”
乔太守道:“孙家即以女许为媳,因甚却又把儿子假妆?
其中必有缘故。”
又道:“孙润还在你家么。”
刘公道:“已逃回去了。”
乔太守即差人去拿孙寡妇母子三人,又差人去唤刘璞、慧娘兄妹俱来听审。
不多时,都已拿到。
乔太守举目看时,玉郎姊弟果然一般美貌,面庞无二;刘璞却也人物俊秀,慧娘艳丽非常。
暗暗欣羡道:“好两对青年儿女!”
心中便有成全之意。
乃问孙寡妇:“因甚将男作女,哄骗刘家,害他女儿。”
孙寡妇乃将女婿病重,刘秉义不肯更改吉期,恐怕误了女儿终身,故把儿子妆去冲喜,三朝便回,是一时权宜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