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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蔡小姐忍辱报仇(下)(3/4)

瑞虹道:“你丈夫不像个池阳人。”

那妇人道:“这是小妇人的后夫。”

瑞虹道:“你几岁死过丈夫的?”

那妇人道:“小妇人夫妇为运粮到此,拙夫一病身亡。

如今这拙夫是武昌人氏,原在船上做帮手,丧事中亏他一力相助,小妇人孤身无倚,只得就从了他,顶着前夫名字,完这场差使。”

瑞虹问在肚里,暗暗点头。

将香帕赏他,那妇人千恩万谢的去了。

瑞虹等朱源下船,将这话述与他听了。

眼见吴金即是陈小四,正是贼头。

朱源道:“路途之间,不可造次,且耐着他到地方上施行,还要在他身上追究余党。”

瑞虹道:“相公所见极明,只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睁,这几日何如好过!”

恨不得借滕王阁的顺风一阵吹到武昌!

饮恨亲冤已数年,枕戈思报叹无缘。

同舟敌国今相遇,又隔江山路几千。

却说朱源舟至扬州,那接取大夫人的还未曾到,只得停泊码头等候,瑞虹心上一发气闷。

等到第三日,忽听得岸上鼎沸起来。

朱源叫人问时,却是船头与岸上两个汉子扭做一团厮打。

只听得口口声声说道:“你干得好事!”

朱源见小奶奶气闷,正没奈何,今番且借这个机会,敲那贼头几个板子,权发利市。

当下喝教水手:“与我都拿过来!”

原来这班水手,与船头面和意不和,也有个缘故。

当初陈小四缢死了瑞虹,弃船而逃,没处投奔,流落到池阳地面,偶值吴金这只粮船起运,少个帮手,陈小四就上了他的船。

见吴金老婆像个爱吃枣儿汤的,岂不正中下怀,一路行奸卖俏,搭识上了。

两个如胶似漆,反多那老公碍眼。

船过黄河,吴金害了个寒症,陈小四假意殷勤,赎药调理。

那药不按君臣,一服见效,吴金死了!妇人身边取出私财,把与陈小四,只说借他的东西,断送老公。

过了一两个七,又推说欠债无偿,就将身子白白里嫁了他。

虽然备些酒食,暖住了众人,却也心中不服。

为此缘由,所以面和意不和。

听得舱里叫一声:“都拿过来!”

蜂拥的上岸,将三个人一齐扣下船来,跪于将军柱边。

朱源问道:“为何厮打?”

船头禀道:“这两个人原是小人合本撑船伙计,因盗了资本,背地逃走,两三年不见面。

今日天遣相逢,小人与他取讨。

他倒图赖小人,两个来打一个。

望老爷与小人做主!”

朱源道:“你二人怎么说?”

那两个汉子道:“小人并没此事,都是一派胡言!”

朱源道:“难道一些影儿也没有,平地就厮打起来?”

那两个汉子道:“有个缘故。

当初小的们虽曾与他合本撑船,只为他迷恋了个妇女,小的们恐误了生意,把自己本钱收起,各自营运,并不曾欠他分毫。”

朱源道:“你两个叫什么名字?”

那两个汉子不曾开口,到是陈小四先说道:“一个叫沈铁甏,一个叫秦小元。”

朱源却待再问,只见背后有人扯拽,回头看时,却是丫环,悄悄传言,说道:“小奶奶请老爷说话。”

朱源走进后舱,见瑞虹双行流泪,扯住丈夫衣袖,低声说道:“那两个汉子的名字,正是那贼头一伙同谋打劫的人,不可放他走了!”

朱源道:“原来如此!事到如今,等不得到武昌了。”

慌忙写了名帖,分付打轿,喝叫地方,将三人一串儿缚了,自去拜扬州太守,告诉其事。

太守问了备细,且教把三个贼徒收监,次日面审。

朱源回到船中,众水手已知陈小四是个强盗,也把谋害吴金的情节,细细禀知。

朱源又把这些缘由,备写一封书帖,送与太守,并求究问余党。

太守看了,忙出飞签,差人拘那妇人,一并听审。

扬州城里传遍了这出新闻,又是强盗,又是奸淫事情,有妇人在内,那一个不来观看。

临审之时,府前好不热闹!正是: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却说太守坐堂,吊出三个贼徒,那妇人也提到了,跪于阶下。

陈小四看见那婆娘也到,好生惊怪,道:“这厮打小事,如何连累家属?”

只见太守却不叫吴金名字,竟叫陈小四,吃这一惊非小!凡事逃那实不过,叫一声不应,再叫一声,不得不答应了。

太守相公冷笑一声道:“你可记得三年前蔡指挥的事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今日有何理说!”

三个人面面相觑,却似鱼胶粘口,一字难开。

太守又问:“那时同谋还有李癞子、白满、胡蛮二、凌歪嘴、余蛤虫巴,如今在那里?”

陈小四道:“小的其时虽在那里,一些财帛也不曾分受,都是他这几个席卷而去,只问他两个便知。”

沈铁甏、秦小元道:“小的虽然分得些金帛,却不像陈小四强奸了他家小姐。”

太守已知就里,恐碍了朱源体面,便喝住道:“不许闲话!只问你那几个贼徒,今在何处?”

秦小元说:“当初分了金帛,四散去了。

闻得李癞子,白满随着山西客人,贩买绒货;胡蛮二、凌歪嘴、余蛤虫巴三人,逃在黄州撑船过活。

小的们也不曾相会。”

太守相公又叫妇人上前问道:“你与陈小四奸密,毒杀亲夫,遂为夫妇,这也是没得说了。”

妇人方欲抵赖,只见阶下一班水手都上前禀话,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得那妇人顿口无言。

太守相公大怒,喝教选上号毛板,不论男妇,每人且打四十,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进流。

当下录了口词,三个强盗通问斩罪,那妇人问了凌迟。

齐上刑具,发下死囚牢里。

一面也广捕,挨获白满、李癞子等。

太守问了这件公事,亲到船上答拜朱源,就送审词与看。

朱源感谢不尽,瑞虹闻说,也把愁颜放下七分。

又过几日,大奶奶已是接到,瑞虹相见,一妻一妾,甚是和睦。

大奶奶又见儿子生得清秀,愈加欢喜。

不一日,朱源于武昌上任,管事三日,便差的当捕役缉访贼党胡蛮二等。

果然胡蛮二、凌歪嘴在黄州江口撑船,手到拿来。

招称:“余哈虫巴一年前病死,白满、李癞子见跟陕西客人,在省城开铺。”

朱源权且收监,待拿到余党,一并问罪。

省城与武昌县相去不远,捕役去不多日,把白满、李癞子二人一索子捆来,解到武昌县。

朱源取了口词,每人也打四十。

备了文书,差的当公人,解往扬州府里,以结前卷。

朱源做了三年县宰,治得那武昌县道不拾遗,犬不夜吠。

行取御史,就出差淮扬地方。

瑞虹嘱付道:“这班强盗,在扬州狱中,连岁停刑,想未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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