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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李讲公穷邸遇侠客(下)(5/5)

前咱从床下而来,日后设有相逢,竟以‘床下义上’相呼便了。”

道罢,向怀中取一包药儿,用小指甲挑了少许,弹于首级断处,举手一拱,早已腾上屋檐,换之不及,须臾不知所往。

李勉见弃下两个人头,心中慌张,正在摆布。

可霎作怪!看那人头时,渐渐缩小,须臾作为一搭清水,李勉方才放心。

坐到天明,路信取些钱钞,还了店家,收拾马匹上路。

说话的,据你说,李勉共行了六十多里方到旅店,这义上又无牲口,如何一夜之间,往返如风?

这便是前面说起,顷刻能飞行百里,乃剑侠常事耳。

那义上受房德之托,不过黄昏时分,比及追赶,李勉还在途中驰骤,未曾栖息。

他先一步埋伏等候,一往一来,有风无影,所以伏于床下,店中全然不知。

此是剑术妙处。

且说李勉当夜无话,次日起身,又行了两日,方到常山,径入府中,拜谒颜太守。

故人相见,喜随颜开,遂留于衙署中安歇。

颜太守也见没有行李,心中奇怪,问其缘故。

李勉将前事一一诉出,不胜骇异。

过了两日,柏乡县将县宰夫妻被杀缘由,申文到府,原来是夜陈颜、支成同几个奴仆,见义士行凶,一个个惊号鼠窜,四散潜躲,直至天明,方敢出头。

只见两个没头尸首,横在血泊里,五脏六腑,都抠在半边,首级不知去向,桌上器皿,一毫不失。

一家叫苦连天。

报知主簿、县尉,俱吃一惊,齐来验过。

细询其情,陈颜只得把房德要害李勉,央人行刺始末说出。

主簿、县尉,即点起若干做公的,各执兵器,押陈颜作眼前去捕获刺客。

那时哄动合县人民,都跟来看。

到了间壁,打将入去,惟有几间空房,那见一个人影。

主簿与县尉商议申文,已晓得李勉是颜太守的好友,从实申报,在他面上,怕有干碍。

二则又见得县主薄德,乃将真情隐过。

只说半夜被盗越入私衙,杀死县令夫妇,窃去首级,无从捕获。

两下周全其事,一面买棺盛殓。

颜太守依拟,申文上司。

那时河北一路,多是安禄山专制,知得杀了房德,岂不去了一个心腹,倒下回文,着令严加缉获。

李勉闻了这个消息,恐怕缠到身上,遂作别颜太守,回归长安故里。

恰好王钱坐事下狱,凡被劾罢官,尽皆起任。

李勉原起畿尉,不上半年,即升监察御史。

一日,在长安街上行过,只见一人身衣黄衫,跨下白马,两个胡奴跟随,望着节导中乱撞。

从人呵喝不住。

李勉举目观看,却是昔日那床下义士,遂滚鞍下马,鞠躬道:“义士别来无恙?”

那义士笑道:“亏大人还认得咱家。”

李勉道:“李某日夜在心,安有不识之理?

请到敝衙少叙。”

义士道:“咱另日竭诚来拜,今日不敢从命,倘大人不弃,同到敝寓一话何如?”

李勉欣然相从。

并马而行,来到庆元坊,一个小角门内入去。

过了几重门户,忽然显出一座大宅院,厅堂屋舍,高耸云汉,奴仆趋承,不下数百。

李勉暗暗点头道:“真是个异人!”

请入堂中,重新见礼,分宾主而坐。

顷刻摆下筵席,丰富胜于王侯。

唤出家乐在庭前奏乐,一个个都是明眸皓齿,绝色佳人。

义士道:“随常小饭,不足以供贵人,幸勿怪!”

李勉满口称谢。

当下二人席间谈论些古今英雄之事,至晚而散。

次日李勉备了些礼物,再来拜访时,止存一所空宅,不知搬向何处去了?

嗟叹而回。

后来李勉官至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国公。

王太、路信亦扶持做个小小官职。

诗云:

从来恩怨要分明,将怨酬恩最不平。

安得剑仙床下士,人间遍取不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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