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卖油郎独占花魁(上)(2/7)
再来领你。”
以此,瑶琴欣然而去。
可怜绝世聪明女,堕落烟花罗网中。
王九妈新讨了瑶琴,将他浑身衣服换个新鲜,藏于曲楼深处。
终日好茶好饭去将息他,好言好语去温暖他。
瑶琴既来之,则安之。
住了几日,不见卜乔回信,思量爹妈,噙着两行珠泪问九妈道:“卜大叔怎不来看我?”
九妈道:“那个卜大叔?”
瑶琴道:“便是引我到你家的那个卜大郎。”
九妈道:“他说是你的亲爹。”
瑶琴道:“他姓卜,我姓莘。”
遂把汴梁逃难失散了爹妈,中途遇见了卜乔,引到临安,并卜乔哄他的说话细述一遍。
九妈道:“原来恁地,你是个孤身女儿无脚蟹。
我索性与你说明罢!那姓卜的把你卖在我家,得银五十两去了。
我们是门户人家,靠着粉头过活。
家中虽有三四个养女,并没个出色的;爱你生得齐整,把做个亲女儿相待。
待你长成之时,包你穿好吃好,一生受用。”
瑶琴听说,方知被卜乔所骗,放声大哭。
九妈劝解,良久方止。
自此九妈将瑶琴改做王美,一家都称为美娘,教他吹弹歌舞,无不尽善,长成一十四岁,娇艳非常。
临安城中这些富豪公子慕其容貌,都备着厚礼求见,也有爱清标的,闻得他写作俱高,求诗求字的日不离门。
弄出天大的名声来,不叫他美娘,叫他做花魁娘子。
西湖上子弟编出一只《桂枝儿》,单道那花魁娘子的好处:小娘子,谁似得王美儿的标致,又会写,又会画,又会做诗,吹弹歌舞都余事。
常把西湖比西子,就是西子比他也还不如。
那个有福的汤着他身儿,也情愿一个死!
只因王美有了个盛名,十四岁上,就有人来讲梳弄。
一来王美不肯,二来王九妈把女儿做金子看待,见他心中不允,分明奉了一道圣旨,并不敢违拗。
又过了一年,王美年方十五。
原来门户中梳弄也有个规矩:十三岁太早,谓之试花。
皆因鸨儿爱财,不顾痛苦。
那子弟也只博个虚名,不得十分畅快取乐。
十四岁谓之开花,此时天癸已至,男施女受,也算当时了。
到十五岁谓之摘花。
在平常人家,还算年小,惟有门户人家以为过时。
王美此时,未曾梳弄,西湖上子弟又编出一只《桂枝儿》来:
王美儿,似木瓜,空好看;十五岁,还不曾与人汤一汤,有名无实成何干,便不是石女,也是二行子的娘。
若还有个好好的,羞羞也,如何熬得这些时痒!
王九妈听得这些风声,怕坏了门面。
来劝女儿接客。
王美执意不肯,说道:“要我会客时,除非见了亲生爹妈,他肯做生时,方才使得!”
王九妈心里又恼他,又不舍得难为他。
捱了好些时,偶然有个金二员外大富之家,情愿出三百两银子梳弄美娘。
九妈得了这主大财,心生一计,与金二员外商议,若要他成就,除非如此如此,金二员外意会了。
其日八月十五日,只说请王美湖上看潮。
请至舟中,三四个帮闲俱是会中之人,猜拳行令,做好做歉,将美娘灌得烂醉如泥。
扶到王九妈家楼中,卧于床上,不省人事。
此时天气和暖,又没几层衣服,妈儿亲手伏侍,剥得他赤条条,任凭金二员外行事。
金二员外那话儿又非兼人之具,轻轻的撑开两股,用些涎沫送将进去,比及美娘梦中觉痛,醒将转来,已被金二员外耍得够了。
欲待挣扎,争奈手足俱软,繇他轻薄了一回。
直待绿暗红飞,方始雨收云散。
正是:雨中花蕊方开罢,镜里娥眉不似前。
五鼓时,美娘酒醒,已知鸨儿用计破了身子。
自怜红颜命薄,遭此强横,起来解手,穿了衣服,自在床边一个斑竹榻上朝着里壁睡了,暗暗垂泪。
金二员外来亲近他时,被他劈头劈脸抓有几个血痕。
金二员外好生没趣,捱得天明,对妈儿说声:“我去也!”
妈儿要留他时,已自出门去了。
从来梳弄的子弟早起时,妈儿进房贺喜,行户中都来称庆,还要吃几日喜酒。
那子弟多则住一二月,最少也住半月二十日。
只有金二员外清早出门是从来未有之事。
王九妈连叫诧异,披衣起身上楼,只见美娘卧于榻上,满眼流泪。
九妈要哄他上行,连声招许多不是。
美娘只不开口,九妈只得下楼去了。
美娘哭了一日,茶饭不沾,从此托病,不肯下楼,连客也不肯会面了。
九妈心下焦躁,欲待把他凌虐,又恐他烈性不从,反冷了他的心肠,欲待繇他,本是要他赚钱,若不接客时,就养到一百岁也没用。
踌躇数日,无计可施,忽然想起有个结义妹子叫做刘四妈,时常往来。
他能言快语,与美娘甚说得着,何不接取他来,下个说词。
若得他回心转意,大大的烧个利市。
当下叫保儿去请刘四妈到前楼坐下,诉以衷情。
刘四妈道:“老身是个女随何、雌陆贾,说得罗汉思情、嫦娥想嫁。
这件事都在老身身上。”
九妈道:“若得如此,做姐的情愿与你磕头,你多吃杯茶去,免得说话时口干。”
刘四妈道:“老身天生这副海口,便说到明日还不干哩。”
刘四妈吃了几杯茶,转到后楼,只见楼门紧闭。
刘四妈轻轻的叩了一下,叫声:“侄女!”
美娘听得是四妈声音,便来开门。
两下相见了,四妈靠桌朝下而坐,美娘旁坐相陪。
四妈看他桌上铺着一幅细绢,才画得个美人的脸儿,还未曾着色。
四妈称赞道:“画得好!真是巧手!九阿姐不知怎生样造化,偏生遇着你这一个伶俐女儿。
又好人物,又好技艺,就是堆上几千两黄金,满临安走遍,可寻出个对儿么?”
美娘道:“休得见笑,今日甚风吹得姨娘到来?”
刘四妈道:“老身时常要来看你。
只为家务在身,不得空闲。
闻得你恭喜梳弄了,今日偷空而来,特特与九阿姐道喜。”
美儿听得提起“梳弄”二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来答。
刘四妈知他害羞,便把椅儿掇上一步,将美娘的手儿牵着,叫声:“我儿!做小娘的不是个软壳鸡蛋,怎的这般嫩得紧?
似你恁地怕羞,如何赚得大主银子?”
美娘道:“我要银子做甚?”
四妈道:“我儿,你便不要银子,做娘的看得你长大成人,难道不要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