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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十三郎五岁朝天(4/5)

夫人亦欣然许允。

打发丫环先去回话,专候轿来相迎。

过不多时,只见一乘兜轿打从西边来到帷前。

真珠姬孩子心性,巴不得就到那边顽耍,叫养娘们问得是来接的,分付从人随后来,自己不耐烦等待,慌忙先自上轿去了,才去得一会,先前来的丫环又领了一乘兜轿来到,说道:“立等真珠姬相会,快请上轿。”

王府里家人道:“真珠姬方才先随轿去了,如何又来迎接?”

丫环道:“只是我同这乘轿来,那里又有什么轿先到?”

家人们晓得有些蹊跷了,大家忙乱起来。

闻之宗王,着人到西边去看,眼见得决不在那里的了。

急急分付虞侯祗从人等四下找寻,并无影响。

急具事状,告到开封府。

府中晓得是王府里事,不敢怠慢,散遣缉捕使臣挨查踪迹。

王府里自出赏揭,报信者二千贯,竟无下落,不题。

且说真珠姬自上了轿后,但见轿夫四足齐举,其行如飞。

真珠姬心里道:“是顷刻就到的路,何须得如此慌走?”

却也道是轿夫脚步惯了的,不以为意。

及至抬眼看时,倏忽转弯,不是正路,渐渐走到狭巷里来,轿夫们脚高步低,越走越黑。

心里正有些疑惑,忽然轿住了,轿夫多走了去,不见有人相接,只得自己掀帘走出轿来,定睛一看,只叫得苦。

元来是一所古庙,旁边鬼卒十余个各持兵杖夹立,中间坐着一位神道,面阔尺余,须髯满颏,目光如炬,肩臂摇动,象个活的一般。

真珠姬心慌,不免下拜。

神道开口大言道:“你休得惊怕!我与汝有夙缘,故使神力摄你至此。”

真珠姬见神道说出话来,愈加惊怕,放声啼哭起来。

旁边两个鬼卒走来扶着,神道说:“快取压惊酒来。”

旁边又一鬼卒斟着一杯热酒,向真珠姬口边奉来。

真珠姬欲待推拒,又怀惧怕,勉强将口接着,被他一灌而尽。

真珠姬旁边鬼卒多攒将拢来,同神道各卸了装束,除下面具。

元来个个多是活人,乃一伙剧贼装成的。

将蒙汗药灌倒了真珠姬,抬到后面去。

后面走将一个婆子出来,扶去放在床上眠着。

众贼汉乘他昏迷,次第奸淫。

可怜金枝玉叶之人,零落在狗党狐群之手。

奸淫已毕,分付婆子看好。

各自散去,别做歹事了。

真珠姬睡至天明,看看苏醒,睁眼看时,不知是那里、但见一个婆子在旁边坐着。

真珠姬自觉阴户疼痛,把手摸时,周围虚肿,明知着了人手,问婆子道:“此是何处?

将我送在这里!”

婆子道:“夜间众好汉每送将小娘子来的。

不必心焦,管取你就落好处便了。”

真珠姬道:“我是宗王府中闺女,你每歹人怎如此胡行乱做!”

婆子道:“而今说不得王府不王府了,老身见你是金枝玉叶,须不把你作贼。”

真珠姬也不晓得他的说话因由,侮着眼只是啼哭。

元来这婆子是个牙婆,专一走大人家雇卖人口的。

这伙剧贼掠得人口,便来投他家下,留下几晚,就有头主来成了去的。

那时留了真珠姬,好言温慰得熟分,刚两三日,只见一日一乘轿来抬了去,已将他卖与城外一富家为妾了。

主翁成婚后,云雨之时,心里晓得不是处子,却见他美色,甚是喜欢,不以为意,更不曾提起问他来历。

真珠姬也深怀羞愤,不敢轻易自言,怎当得那家姬妾颇多,见一人专宠,尽生嫉妒之心,说他来历不明,多管是在家犯奸被逐出来的奴婢,日日在主翁耳根边边激聒。

主翁听得不耐烦,偶然问其来处。

真珠姬揆着心中事,大声啼泣,诉出事由来,方知是宗王之女,被人掠卖至此。

主翁多曾看见榜文赏帖的,老大吃惊,恐怕事发连累,急忙叫人寻取原媒牙婆,已自不知去向了。

主翁寻思道:“此等奸徒,此处不败,别处必露,到得根究起来,现赃在我家,须藏不过,可不是天大利害?

况且王府女眷,不是取笑,必有寻着根底的日子。

别人做了歹事,把个愁布袋丢在这里,替他顶死不成?”

心生一计,叫两个家人家里抬出一顶破竹轿来装好了,请出真珠姬来。

主翁纳头便拜道:“一向有眼不识贵人,多有唐突,却是辱莫了贵人,多是歹人做的事,小可并不知道。

今情愿折了身价,白送贵人还府,只望高抬贵手,凡事遮盖,不要牵累小可则个。”

真珠姬见说送他还家。

就如听得一封九重恩赦到来,又原是受主翁厚待的,见他小心陪礼,好生过意不去,回言道:“只要见了我父母,决不题起你姓名罢了。”

主翁请真珠姬上了轿,两个家人抬了飞走,真珠姬也不及分别一声。

慌忙走了五七里路,一抬抬到荒野之中,抬轿的放下竹轿,抽身便走,一道烟去了。

真珠姬在轿中探头出看,只见静悄无人。

走出轿来,前后一看,连两个抬轿的影踪不见,慌张起来道:“我直如此命蹇!如何不明不白抛我在此?

万一又遇歹人,如何是好?”

没做理会处,只是仍旧进轿坐了,放声大哭起来,乱喊乱叫,将身子在轿内掷攧不已,头发多攧得蓬松。

此时正是春三月天道,时常有郊外踏青的。

有人看见空旷之中,一乘竹轿内有人大哭,不胜骇异,渐渐走将拢来。

起初止是一两个人,后来簸箕般围将转来,你诘我问,你喧我嚷。

真珠姬慌慌张张,没口得分诉,一发说不出一句明白话来。

内中有老成人,摇手叫四旁人莫嚷,朗声问道:“娘子是何家宅眷?

因甚独自歇轿在此?”

真珠姬方才噙了眼泪,说得话出来道:“奴是王府中族姬,被歹人拐来在此的。

有人报知府中,定当重赏。”

当时王府中赏帖,开封府榜文,谁不知道?

真珠姬话才出口,早已有请功的飞也似去报了。

须臾之间,王府中干办虞侯走了偌多人来认看,果然破轿之内坐着的是真珠族姬。

慌忙打轿来换了。

抬归府中。

父母与合家人等,看见头鬅鬓乱,满面泪痕,抱着大哭。

真珠姬一发乱攧乱掷,哭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直等哭得尽情了,方才把前时失去今日归来的事端,一五一十告诉了一遍,宗王道:“可哓得那讨你的是那一家?

便好挨查。”

真珠姬心里还护着那主翁,回言道:“人家便认得,却是不晓得姓名,也不晓得地方,又来得路远了,不记起在那一边。

抑且那人家原不知情,多是歹人所为。”

宗王心里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恐女儿许不得人家。

只得含忍过了,不去声张下老实根究。

只暗地嘱付开封府,留心访贼罢了。

隔了一年,又是元宵之夜,弄出王家这件案来,其时大尹拿倒王家做歹事的贼,记得王府中的事,也把来问问看,果然即是这伙人。

大尹咬牙切齿,拍案大骂道:“这些贼男女,死有余辜!”

喝交加力行杖,各打了六十讯棍,押下死囚牢中,奏请明断发落。

奏内大略云:

群盗元夕所为,止于胠箧;居恒所犯,尽属推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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