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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下)(3/5)

已后日日如此,心中老大疑惑。

也还道是后生家贪眠懒惰,几遍要说。

因想媳妇初来,尚未与儿子同床,还是个娇客,只得耐往。

那日也是合当有事,偶在新房前走过,忽听得里边有哭泣之声。

向壁缝中张时,只见媳妇共女儿互相搂抱,低低而哭。

刘妈妈见如此做作,料道这事有些蹊跷,欲待发作,又想儿子才好,若知得必然气恼,权且耐住。

便掀门帘进来,门却闭着。

叫道:“快些开门!”

二人听见是妈妈声音,拭干眼泪,忙来开门。

刘妈妈走将进去,便道:“为甚青天白日把门闭上,在内搂抱啼哭。”

二人被问,惊得满面通红,无言可答。

刘妈妈见二人无言,一发是了,气得手足麻木,一手扯着慧娘道:“做得好事!且进来和你说话。”

扯到后边一间空屋中来。

丫环看见,不知为甚?

闪在一边。

刘妈妈扯进里屋,将门闩上,丫环伏在门上张时,见妈妈寻了一根木棒,骂道:“贱人!快快实说,便饶你打骂。

若一句含糊,打下这下半截来!”

慧娘初时抵赖。

妈妈道:“贱人!我且问你:他来得几时,有甚恩爱割舍不得,闭着房门搂抱啼哭。”

慧娘对答不来。

妈妈拿起棒子要打,心中却又不舍得。

慧娘料是隐瞒不过,想道:“事已至此,索性说个明白,求爹妈辞了裴家,配与玉郎。

若不允时,拚个自尽便了!”

乃道:“前日孙家晓得哥哥有病,恐误了女儿,要看下落,叫爹妈另自择日。

因爹妈执意不从,故把儿子玉郎假妆嫁来。

不想母亲叫孩儿陪伴,遂成了夫妇,恩深义重,誓必图百年偕老。

今见哥哥病好,玉郎恐怕事露,要回去换姐姐过来。

孩儿思想:一女无嫁二夫之理,叫玉郎寻门路娶我为妻。

因无良策,又不忍分离,故此啼哭。

不想被母亲看见,只此便是实话。”

刘妈妈听罢,怒气填胸,把棒撇在一边,双足乱跳,骂道:“原来这老乞婆恁般欺心,将男作女哄我!怪道三朝便要接回。

如今害了我女儿,须与他干休不得!拚这老性命结识这小杀才罢!”

开了门,便赶出来。

慧娘见母亲去打玉郎,心中着忙,不顾羞耻,上前扯住。

被妈妈将手一推,跃在地上,爬起时,妈妈已赶向外面去了。

慧娘随后也赶将来,丫环亦跟在后边。

且说玉郎见刘妈妈扯去慧娘,情知事露,正在房中着急。

只见养娘进来道:“官人,不好了!弄出事来也!适在后边来,听得空屋中乱闹。

张看时,见刘大娘拿大棒子拷打姑娘,逼问这事哩!”

玉郎听说打着慧娘,心如刀割,眼中落下泪来,没了主意。

养娘道:“今若不走,少顷便祸到了!”

玉郎即忙除下簪钗,挽起一个角儿,皮箱内开出道袍鞋袜穿起,走出房来,将门带上。

离了刘家,带跌奔回家里。

正是:

拆破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孙寡妇见儿子回来,恁般慌急,又惊又喜,便道:“如何这般模样。”

养娘将上项事说知。

孙寡妇埋怨道:“我教你去,不过权宜之计,如何即做出这般没天理事体!你若三朝便回,隐恶扬善,也不见得事败。

可恨张六嫂这老虔婆,自从那日去了竟不来覆我。

养娘,你也不回家走遭,教我日夜担愁!今日弄出事来,害这姑娘,却怎么处?

要你不肖子何用!”

玉郎被母亲嗔责,惊愧无地。

养娘道:“小官人也自要回的,怎奈刘大娘不肯。

我因恐他们做出事来,日日守着房门,不敢回家。

今日暂走到后边,便被刘大娘撞破。

幸喜得急奔回来,还不曾吃亏。

如今且教小官人躲过两口,他家没甚话说,便是万千之喜了。”

孙寡妇真个教玉郎闪过,等候他家消息。

且说刘妈妈赶到新房门口,见门闭着,只道玉郎还在里面,在外骂道:“天杀的贼贱才!你把老娘当作什么样人,敢来弄空头,坏我的女儿!今日与你性命相搏,方见老娘手段。

快些走出来!若不开时,我就打进来了!”

正骂时,慧娘已到,便去扯母亲进去。

刘妈妈骂道:“贱人,亏你羞也不羞,还来劝我!”

尽力一摔,不想用力猛了,将门靠开,母子两个都跌进去,搅做一团。

刘妈妈骂道:“好天杀的贼贱才,到放老娘这一交!”

即忙爬起寻时,那里见个影儿。

那婆子寻不见玉郎,乃道:“天杀的好见识!走得好!你便走上天去,少不得也要拿下来!”

对着慧娘道:“加今做下这等丑事,倘被裴家晓得,却怎地做人。”

慧娘哭道:“是孩儿一时不是,做差这事。

但求母亲怜念孩儿,劝爹爹怎生回了裴家,嫁着玉郎,犹可挽回前失。

倘若不允,有死而已!”

说罢,哭倒在地。

刘妈妈道:“你说得好自在话儿!他家下财纳聘定着媳妇,今日平白地要休这亲事,谁个肯么?

倘然问因甚事故要休这亲,教你爹怎生对答!难道说我女儿自寻了一个汉子不成。”

慧娘被母亲说得满面羞惭,将袖掩着痛哭。

刘妈妈终是禽犊之爱,见女儿恁般啼哭,却又恐哭伤了身子便道:“我的儿,这也不干你事,都是那老虔婆设这没天理的诡计,将那杀才乔妆嫁来。

我一时不知,教你陪伴,落了他圈套。

如今总是无人知得,把来阁过一边,全你的体面,这才是个长策。

若说要休了裴家嫁那杀才,这是断然不能!”

慧娘见母亲不允,愈加啼哭,刘妈妈又怜又恼,到没了主意。

正闹间,刘公正在人家看病回来,打房门口经过,听得房中啼哭,乃是女儿的声音;又听得妈妈话响,正不知为着甚的,心中疑惑,忍耐不住,揭开门帘问道:“你们为甚恁般模样。”

刘妈妈将前项事细说。

气得刘公半晌说不出话来。

想了一想,到把妈妈埋怨道:“都是你这老乞婆害了女儿!起初儿子病重时,我原要另择日子,你便说长道短,生出许多话来,执意要那一日。

次后孙家教养娘来说,我也罢了,又是你弄嘴弄舌,哄着他家。

及至娶来家中,我说待他自睡罢,你又偏生推女儿伴他。

如今伴得好么。”

刘妈妈因玉郎走了,又不舍得女儿难为,一肚子气正没发脱,见老公倒前倒后数说埋怨,急得暴躁如雷,骂道:“老亡八!依你说起来,我的孩儿应该与这杀才骗的!”

一头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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