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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上)(6/7)

只苦了家中娘子。”

三巧儿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婆子道:“是老身多嘴了。

今夜牛女佳期,只该饮酒作乐,不该说伤情话儿。”

说罢,便斟酒去劝那妇人,约莫半酣,婆子又把酒去劝两个丫环,说道:“这是牛郎织女的喜酒,劝你多吃几杯,后日嫁个恩爱的老公,寸步不离。”

两个丫环被缠不过,勉强吃了,各不胜酒力,东倒西歪。

三巧儿分付关了楼门,发放她先睡。

她两个自在吃酒。

婆子一头吃,口里不住的说罗说皂道:“大娘几岁上嫁的?”

三巧儿道:“十七岁。”

婆子道:“破得身迟,还不吃亏;我是十三岁上就破了身。”

三巧儿道:“嫁得恁般早?”

婆子道:“论起嫁,到是十八岁了。

不瞒大娘说,因是在间壁人家学针指,被他家小官人调诱,一时间贪他生得俊俏,就应承与他偷了。

初时好不疼痛,两三遍后就晓得快活。

大娘你可也是这般么?”

三巧儿只是笑。

婆子又道:“那话儿到是不晓得滋味的到好,尝过的便丢不下,心坎里时时发痒,日里还好,夜间好难过哩。”

三巧儿道:“想你在娘家时阅人多矣,亏你怎生充得黄花女儿嫁去?”

婆子道:“我的老娘也晓得些影像,生怕出丑,教我一个童女方,用石榴皮、生矾两味煎汤洗过,那东西就紧了。

我只做张做势的叫疼,就遮过了。”

三巧儿道:“你做女儿时夜间也少不得独睡。”

婆子道:“还记得在娘家时节,哥哥出外,我与嫂嫂一头同睡,两下轮番在肚子上学男子汉的行事。”

三巧儿道:“两个女人做对,有甚好处?”

婆子走过三巧儿那边,挨肩坐上,说道:“大娘,你不知,只要大家知音,一般有趣,也撒得火。”

三巧儿举手把婆子肩呷上打一下,说道:“我不信,你说谎。”

婆子见他欲心已动,有心去挑拨他,又道:“老身今年五十二岁了,夜间常痴性发作,打熬不过,亏得你少年老成。”

三巧儿道:“你老人家打熬不过。

终不然还去打汉子?”

婆子道:“败花枯柳。

如今那个要我了?

不瞒大娘说,我也有个自取其乐、救急的法儿。”

三巧儿道:“你说谎,又是甚么法儿?”

婆子道:“少停到床上睡了,与你细讲。”

说罢,只见一个飞蛾在灯上旋转,婆子便把扇来一扑,故意扑灭了灯,叫声:“阿呀!老身自去点个灯来。”

便去开楼门。

陈大郎已自走上楼梯,伏在门边多时了。

都是婆子预先设下的圈套。

婆子道:“忘带个取灯儿去了。”

又走转来,便引着陈大郎到自己榻上伏着,婆子下楼去了一回,复上来道:“夜深了,厨下火种都熄了,怎么处?”

三巧儿道:“我点灯睡惯了,黑魆魆地好不怕人!”

婆子道:“老身伴你一床睡何如?”

三巧儿正要问他救急的法儿,应道:“甚好。”

婆子道:“大娘,你先上床,我关了门就来。”

三巧儿先脱了衣服,床上去了,叫道:“你老人家快睡罢。”

婆子应道:“就来了。”

却在榻上拖陈大郎上来,赤条条的扌双在三巧儿床上去。

三巧儿摸着身子,道:“你老人家许多年纪,身上恁般光滑!”

那人并不回言,钻进被里,就捧着妇人做嘴。

妇人还认是婆子,双手相抱。

那个蓦地腾身而上,就干起事来。

那妇人一则多了杯酒,醉眼朦胧;二则被婆子挑拨,春心飘荡,到此不暇致详,凭他轻薄;一个是闺中怀春的少妇,一个客邸暮色的才郎;一个打熬许久,如文君初遇相如;一个盼望多时,如必正初谐陈女。

分明久旱逢甘雨,胜过他乡遇故知。

陈大郎是走过风月场的人,颠鸾倒凤,曲尽其趣,弄得妇人魂不附体。

云雨毕后,三巧儿方问道:“你是谁?”

陈大郎把楼下相逢,如此相慕,如此若央薛婆用计细细说了:“今番得遂平生,便死瞑目。”

婆子走到床间,说道:“不是老身大胆,一来可怜大娘青春独宿,二来要救陈郎性命。

你两个也是宿世姻缘,非干老身之事。”

三巧儿道:“事已如此,万一我丈夫知觉,怎么好?”

婆子道:“此事你知我知,只买定了睛云、暖雪两个丫头,不许他多嘴,再有谁人漏泄?

在老身身上,管成你夜夜欢娱,一些事也没有。

只是日后不要忘记了老身。”

三巧儿到此,也顾不得许多了,两个又狂荡起来,直到五更鼓绝,天色将明,两个兀自不舍。

婆子催促陈大郎起身,送他出门去了。

自此无夜不会,或是婆子同来,或是汉子自来。

两个丫环被婆子把甜话儿偎他,又把利害的话儿吓他,又教主母赏他几件衣服。

汉子到时,不时把些零碎银子赏他们买果儿吃,骗得欢欢喜喜,已自做了一路。

夜来明去,一出一入,都是两个丫环迎送,全无阻隔。

真个是你贪我爱,如胶似漆,胜如夫妇一般。

陈大郎有心要结识这妇人,不时的制办好衣服,好首饰送他,又替他还了欠下婆子的一半价钱,又将一百两银子谢了婆子,往来半年有余,这汉子约有千金之费。

三巧儿也有三十多两银子东西,送那婆子。

婆子只为图这些不义之财,所以肯做牵头。

这都不在话下。

古人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才过十五元宵夜,又是清明三月天。

陈大郎思想磋跎了多时生意,要得还乡。

夜来与妇人说知,两下恩深义重,各不相舍。

妇人到情愿收拾了些细软跟随汉子逃走,去做长久夫妻。

陈大郎道:“使不得,我们相交始末都在薛婆肚里。

就是主人家吕公,见我每夜进城,难道没有些疑惑?

况客船上人多,瞒得那个?

两个丫环又带去不得。

你丈夫回来跟究出情由,怎肯干休?

娘子权且耐心,到明年此时,我到此觅个僻静下处,悄悄通个言儿与你,那时两口儿同走,神鬼不觉,却不安稳?”

妇人道:“万一你明年不来,如何?”

陈大郎就设起誓来。

妇人道:“既然你有真心,奴家也决不相负。

你若到了家乡,倘有便人,托他捎个书信到薛婆处,也教奴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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